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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啃了！那是坊墙的老槐树皮！吃进肚里不怕噎死！”
长安西市，阿里木一巴掌拍在领头骆驼的侧脸。
那头高大的双峰骆驼只打了个响鼻，歪着嘴，理都不理阿里木，继续费劲地嚼着干巴的树皮。
整条西市西街，上百只骆驼挤在街沿，地上满是马粪和骆驼尿的骚臭。一群戴着小方帽的西域胡商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卖不出去的运货契约，个个垂头丧气，愁得直揪胡子。
“阿里木大哥，这日子没法过了！”个头矮小的索菲凑过来，满脸苦水，“昨天我去找常合作的王记绸缎庄，人家直接把我关在了门外！”
“我把运费降了五成，王掌柜还是不要！”另一个大胡子急喊道，“人家说了，楚太傅搞的火车，半个时辰能拉三十万斤货到洛阳，一车运费才五百文！咱们一队骆驼走一个月，拉那点货，光车马料钱就好几贯！谁还用咱们？”
阿里木两手抓着蓬乱的头发，狠狠蹲在了地上。
没有商铺雇骆驼，长安城的料豆和草料价格又天天涨，他们手下几百头骆驼已经断粮三天。再找不到活，这一大窝牲口全得饿死在西市。
“别叫唤了！”阿里木一咬牙，从旁边拉过一口红木箱子，用力掀开。
箱盖下，满满当当全是核桃大的波斯猫眼石和金币。
“抬上这两箱家底，跟我走！”阿里木把帽子往头上一扣，“今天就算把大腿抱断，我也得求楚太傅给咱们指条活路！”
一个时辰后，太傅府后院。
楚狂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把纯钢剪刀，正慢条斯理地修剪一盆西域来的葡萄藤。
阿里木进门气都来不及换，直接扑过来，两手死死抱住楚狂的小腿，发出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嚎。
“太傅！救命啊太傅！”
楚狂动了动右腿，没能甩开，低头骂道：“哭嚎什么！老子还没死呢，留着力气回家哭丧！”
“太傅，我一百多头骆驼在西市啃老槐树皮啊！”阿里木一把鼻涕抹在袖口，“您的铁车把货运价踩到了地底下，现在全大唐的商铺都让火车送货！我手底下的西域商队全失业了，再过两天，兄弟们只能杀骆驼卖肉了！”
楚狂收起钢剪，把剪刀砸在石桌上。
“你们这群胡商，脑子里光想着干饭？”楚狂指着阿里木的鼻子，“从长安到洛阳几百里，火车是钢筋铁骨，吃煤就能跑一天。你非要让骆驼扛着货去跟铁皮车撞，脑子有坑？”
“太傅，咱们除了骆驼和大马，别的使不上啊！”阿里木急得直磕头。
“时代变了，得跟着风走才能吃肉。”楚狂顺手拿起一只茶碗，推到阿里木脸前，“几十万斤货用火车拉到长安城外的火车站，我问你，火车能把货直接送到西市每个掌柜的铺子门口吗？”
阿里木愣在地上，眨了眨眼：“铁轨没铺到西市，车进不来。”
“这就叫最后一公里！”楚狂用毛笔扣了扣桌面，“火车跑干线，到了站，从货场卸货、分类、装车，再送到城里千家万户的门槛上，这些活谁来干？”
阿里木咽了口唾沫，两手慢慢从楚狂小腿上放了下来。
“太傅的意思是……让咱们在车站等着接货？”
“接个屁！要规范运营！”楚狂站起身，“明天拿着我的手谕去户部，注册一个‘大唐铁路物流外包公司’。火车站末端的配送、装卸业务，全包给你。”
阿里木两眼越来越亮。
“不用走几千里风沙地，就蹲在火车站货场！来一列车，咱们就用马车和骆驼把货拉进城，按件收配送费？”
“不光是货。”楚狂笑了笑，“你天天蹲在西市，没看见那群大腹便便的富商，为买张去洛阳的头等火车票，派家奴在火车站排一晚上队？”
阿里木脑子转得飞快，一拍大腿：“见过了！那站台挤得脚都下不去！”
“你在西市搞个门店，顺便把车票代售的生意接下来。”楚狂指点道，“有钱人嫌排队脏乱，你就加价五百文，派人代买车票送上门。这叫票务代理服务费。”
阿里木一张脸激动得通红。
“太傅，那我能在火车站楼上租个大房间，摆上好椅子，端上好茶水，专门让买好票的大掌柜坐着等车吗？一个人收他一贯钱！”
“你这叫VIP候车室。”楚狂难得夸了句，“要是过年过节票不够卖，你有本事提前包下整截好车厢，倒手加价卖给着急赶路的大老板，只要不出人命，随便你怎么折腾。”
“太傅！这生意咱们搞得来！”阿里木在地上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咱们手里有几千号人，最不怕卖力气！”
“回去把你的胡人兄弟全召集起来。”楚狂踢了踢桌底下的箱子，“金币抱回去。给老子把服务态度搞好，送货不许缺斤少两，送晚了就扣运费。”
阿里木抱起两箱金子，一路小跑出了门，步子都是飘的。
一个月后，长安西市最大的聚福楼酒肆。
整栋楼被西域胡商全包了下来，大厅里到处是肉香和烈酒的辛辣味。
上百个西域胡商不见了往日的油皮袄，个个身穿平整的蜀锦短衫，腰系纯牛皮带，胸前挂着一块“大唐铁路物流”的铜质工牌。
阿里木灌了三大碗三勒浆，借着酒劲，飞身站上正中的主桌，高举一只大海碗。
“都听到了没！今天咱们发上个月的分红！”
底下上百位工头同举酒碗，桌上堆满了未拆绳的铜钱和一摞摞崭新的大唐宝钞。
“以前咱们走沙漠！天天防砂暴，夜夜防强盗！走两千多里地，回去就得死几个兄弟！”阿里木把胸膛拍得山响，“现在呢！就在火车站和西市来回跑！一头骆驼一天跑八趟货，给长安富豪代购一张火车票就挣两百文！”
索菲坐在台下，嘴里叼着个大羊腿，笑得眼角全是褶子：“大哥！咱们今天挣的，比过去跑半年大漠还多两倍！”
“谁能想到！给铁皮车打下手能发这路横财！”阿里木一口喝干海碗里的酒，直接把碗砸在地板上。
他通红着眼，对整栋楼吼道：“都把工牌擦干净了！往后谁敢说楚太傅一句废话，我老子断了他的运单！楚太傅就是咱们这帮胡人的再生父母！”
大厅里吼声震天，胡人们端起酒碗猛灌，喊声传出了半个西市。
同天正午，太傅府书房。
楚狂靠在椅背上，一张大唐地图铺在红木桌案中央，上面标满了连向西域、河北、辽东的黑色墨线。
程处默抓着两块白面蒸饼，正坐在门槛上狠咬，边吃边抱怨：“太傅，天天羊肉饼子，我舌头都吃麻了。化工厂那帮人也是，研究半天，就没弄出点好吃的？”
楚狂没理他，伸手划过地图上那条直达青州海港的连线。
“铁路干线通了，阿里木的末端配送网也成了。咱们这条铁路网要是光拉煤铁布匹，放着长安这群最会花钱的大户不用，纯属天大的浪费。”
程处默咽下饼子，凑了过来：“太傅又要倒腾什么新玩意？”
“去把大唐日报的主编和阿里木都找来。”楚狂拿笔在长安城地图的西市位置画了个大圈。
“找他们干什么？”
楚狂站直身子，向屋外喝道：“给海州火车站的守军发铁道急报！今夜，立刻从海里起运上千斤活的对虾、螃蟹和东海大鱼！”
程处默大张着嘴：“太傅，海州离这儿好几千里！海货还没过黄河就得臭成腐水！”
“我让兵工厂造的那批木框保鲜冷藏车厢是吃白饭的？”楚狂笑了笑，“底层全给我塞满终南山的硝石冰块！火车全速直开，不用十二个时辰就到长安东站！让阿里木的物流车队在站台待命，连夜接运！”
楚狂指向桌角那叠大唐日报的头版白纸。
“明天早报头条，就用大字给我打出来——大唐首届海鲜购物节！老子要在离海几千里的长安城，让那帮富豪花高价吃到吐，还得是活蹦乱跳的龙虾！”
程处默面门通红，甩手把蒸饼扔回盘子里：“我这就去找人！老子先订十斤海鱼！”
屋门外，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急匆匆走入院内，神色紧张。
“太傅，吐蕃使臣在驿馆砸了咱们三家驿站的桌椅！”李君羡站稳脚步，“他们国相禄东赞得知高句丽条约的内容后，连夜要求跟大唐铁道部重签盟约！”
楚狂往外走了两步，轻笑道：“怎么，之前被火车吓破了胆，现在嫌租港口亏了？”
李君羡声音都急了，“禄东赞正带着一箱子地契在火车站破口大骂，怨咱们大唐给高句丽租了两个港口，是瞧不起他们吐蕃！”
楚狂眉毛一抬：“他要干嘛？”
“他非要把吐蕃境内三座最大的盐湖全部无偿送给大唐重工，只求咱们在大唐日报上发个公告，宣布他们吐蕃也有资格被大唐占坑抢钱！”
楚狂没忍住，当场乐出了声。
这帮旧世界的使臣和世家，算是被铁道网彻底敲碎了骨头，现在为了能上车，连被割韭菜都要争个先来后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