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常服,手里抓着一把炒栗子,正一边剥一边津津有味地盯着河面。旁边还站着同样便衣打扮的房玄龄和长孙无忌。
“陛下,您挺闲啊?”楚狂走过去,没好气地打招呼。
李世民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楚狂,赶紧把手里的栗子壳扔掉,干咳两声:“太傅来了。朕听闻渭水有奇景,特来体察民情。你造的这铁船,有点意思啊。”
楚狂顺着李世民的视线往河面上一看,血压瞬间飙升。
宽阔的渭水河面上,一艘七八米长、冒着浓烈黑烟的铁皮小船正在水面上狂飙。
船尾的水轮疯狂搅动,卷起大片白色的水花。没有风帆,也没有船桨,速度却比大唐最快的快艇还要快上一倍。
驾驶舱里,李承乾光着膀子,兴奋得满脸通红,正死死抓着一个铁质的方向盘乱转。旁边几个纨绔子弟吓得抱成一团,鬼哭狼嚎。
“太快了!殿下,太快了!要撞上了!”房遗爱在船头声嘶力竭地大喊。
李承乾根本听不进去,他现在完全被这艘钢铁机器的速度征服了。
“怕什么!本宫今天就要让全长安看看,什么叫御水而行!”李承乾大吼一声,伸手去拽旁边的一个红色阀门。
楚狂在岸上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锅炉的进气阀。
“这蠢货!他把进气阀拉满了!”楚狂大骂一声,“老程!准备救人!”
话音刚落,河面上的蒸汽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锅炉压力瞬间过载,传动轴直接卡死。原本还在直线狂飙的铁船,突然像个失控的陀螺一样,在水面上疯狂打转。
李承乾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撞在舱壁上,方向盘彻底脱手。
“救命啊——”
纨绔们的惨叫声划破天际。
失控的蒸汽船在水面上画了个巨大的弧线,直直地朝着渭水桥最粗壮的石桥墩撞了过去。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铁皮船头狠狠撞在石桥墩上,直接凹进去一大块。巨大的反作用力让整艘船猛地向上一翘,然后重重砸回水面。
锅炉舱里冒出大股白色的蒸汽,船体倾斜,河水顺着裂缝疯狂倒灌。
“哗啦!”
李承乾和几个纨绔像下饺子一样,惨叫着被抛进了冰冷的渭水里。
岸上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
李世民手里的炒栗子掉了一地,急得直跳脚:“快!快救太子!”
“老程,下水捞王八!”楚狂脱掉厚重的外套,一脚把程处默踹进河里,自己也跟着跳了下去。
特遣队的老兵们水性极好,纷纷跃入水中。
初冬的渭水冰冷刺骨。李承乾在水里扑腾得像只鸭子,连喝了好几口泥水,眼看着就要往下沉。
楚狂游过去,一把揪住李承乾的后衣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岸上拽。
一刻钟后,几个落水狗全被捞上了岸。
李承乾冻得嘴唇发紫,浑身直哆嗦,趴在河滩上“哇”地吐出两口带着水草的泥水。
楚狂拧干衣服上的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好玩吗?殿下?”
李承乾抬起头,虽然冻得牙齿打架,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他一把抱住楚狂的大腿,激动地大喊:“太傅!这船太猛了!不用风,不用桨,逆水都能跑这么快!要是造个大号的,能直接开去打高句丽吗?”
楚狂气笑了。
他抡起巴掌,“啪”的一声拍在李承乾的后脑勺上。
“打个屁的高句丽!你连个刹车都找不到,还想开船打仗?”楚狂指着河中心正在缓缓下沉的铁皮船,“老子刚搞出来的原型机,就这么被你干废了!”
李承乾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地缩着脖子:“本宫这不是想提前熟悉一下水战嘛……”
“想开船是吧?”楚狂冷笑一声,“行。从明天起,你去大唐重工报到。先把‘蒸汽机动船驾驶证’给我考出来!考不过科目二,你这辈子别想碰方向盘!”
“驾驶证?那是什么?”李承乾一脸懵逼。
“就是证明你不是个马路杀手的凭证!”楚狂没好气地骂道。
这时候,李世民带着房玄龄等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看到太子安然无恙,李世民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越过李承乾,死死盯住了河面上那艘还没完全沉没的铁船。
“太傅。”李世民指着那艘船,声音都在发抖,“那铁疙瘩,真能不用风帆,逆水行舟?”
“陛下刚才不是亲眼看见了吗?”楚狂摊了摊手,“蒸汽动力,水轮推进。只要锅炉里有煤有水,它就能一直跑。”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唐的军队天下无敌,但水军一直是个短板。木船受制于风向和水流,遇到逆风逆水,就是活靶子。
如果能把这种动力装到战船上……
李世民的呼吸急促起来,一把抓住楚狂的胳膊:“太傅,这船能造多大?能装上你那个开花弹和火炮吗?”
楚狂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甩开李世民的手,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湿漉漉的衣服。
“陛下,李承乾刚才开的,只是个在内河里过家家的小玩具。”
楚狂转过身,面向宽阔的渭水,张开双臂。
“大唐重工真正的目标,是打造长达数十丈、通体覆盖特种合金钢装甲、装备上百门重型线膛炮的跨海巨舰!”
“无视风向,无视水流。一艘船,就能摧毁一座沿海城池。这叫钢铁舰队!”
李世民听得热血沸腾,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大唐舰队在海上横冲直撞的画面。
“好!太好了!”李世民激动地来回踱步,“太傅,需要多少钱?国库全力支持!马上给朕造!”
“造船容易,但开船的人呢?”楚狂指了指地上还在打哆嗦的李承乾,“就靠这帮连方向都分不清的旱鸭子?”
李世民顺着楚狂的手指看过去,嫌弃地撇了撇嘴。
“那依太傅之见?”
“成立‘大唐皇家海军学院’。”楚狂直接抛出计划,“招募懂水性的良家子弟,从蒸汽机原理、海图测绘、舰炮射击开始学起。没有一支现代化的海军军官队伍,再好的铁甲舰也是废铁。”
“准了!”李世民毫不犹豫地拍板,“这海军学院,就由太傅全权负责!”
楚狂指着李承乾:“那他呢?”
李世民冷哼一声:“太子行事鲁莽,毁坏国之重器。罚他去海军学院当第一批学员!顺便去船坞里搬两个月生铁,磨砺心性!不考出你那个什么驾驶证,不许回东宫!”
李承乾哀嚎一声,直接瘫在了河滩上。
楚狂满意地点点头。把这个不安分的太子扔进军校去受苦,东宫那边也就消停了。
“不过,陛下。”楚狂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海军的建设,光有船和人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数据。”楚狂吐出两个字。
“咱们大唐现在的地图,画得跟抽象画一样。哪里有暗礁,哪里水深不够,哪里有洋流,全靠老渔民的经验。”
楚狂看着李世民:“真要把铁甲舰开出去,我们需要极其精确的全国水文和地理数据。不仅是水路,陆路也需要。铁路要往外扩,没有精确的地形图,怎么修?”
房玄龄在旁边皱起眉头:“太傅,大唐幅员辽阔,要精确测绘天下,这得耗费多少人力物力?十年八年都未必能成啊。”
“用脚丈量当然慢。”楚狂咧嘴一笑。
当天深夜。
太傅府后院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十个巨大的热气球已经充满了热气,在夜风中微微摇晃。吊篮里,装满了特制的暗箱照相机、望远镜、指南针和大量的干粮。
楚狂站在最前面的一个热气球下,看着面前站成一排的二十名测绘队员。
这些人都是从大唐重工和军事学院里挑出来的精英,懂算学,会操作相机。
“听好了!”楚狂拿着铁皮大喇叭,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你们的任务,是飞跃大唐的名山大川、海岸河流!”
“用手里的相机,把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给我拍下来!把海拔、水文、地形,全部用数据标注清楚!”
楚狂用力一挥手。
“大唐第一届航空测绘大队,出发!给我把这个世界的真面目,拍回来!”
伴随着喷灯的轰鸣声,十个巨大的热气球缓缓升空,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楚狂仰起头,看着那些消失在夜空中的黑影,摸了摸下巴。
有了这些航拍数据,大唐的工业触角,就能真正延伸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