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大唐第一届航空测绘大队终于完成了使命。十个巨大的热气球沿着大唐的疆域飞了一大圈,带回来几万张用暗箱相机拍下的高清底片。
太傅府后院,几十个画师连熬了十几个通宵,才把这些底片拼接、临摹、上色,最终制成了一幅长达十丈的巨幅地图。
这天清晨。
太极殿的大门刚一推开,准备上朝的文武百官全僵在了门槛外面。
宽阔的汉白玉地面上,铺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画卷。画卷上山川起伏,河流蜿蜒,城池错落有致。甚至连哪座山上长着树,哪条河里有沙洲,都画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画,这简直就是把整个大唐缩小了搬进大殿里!
“这……这地怎么成这样了?”户部尚书唐俭抬着一只脚,愣是没敢往下踩。
踩上去,就像是踩在了大唐的江山社稷上,这罪名谁担得起?
百官们挤在门口,一个个大眼瞪小眼。
楚狂打着哈欠从后面走过来,一把推开挡路的唐俭。
“让让,都堵在门口孵小鸡呢?”
楚狂大步流星地踩在地图上,一路走到自己的位置。
百官们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子连大唐龙脉都敢踩!
“皇上驾到——”
太监总管刘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李世民穿着龙袍,大步走进太极殿。刚走两步,他也停住了。
低头一看,脚下正好是长安城的缩小版。甚至能看清皇宫的轮廓和朱雀大街的走向。
“太傅,这是何物?”李世民指着脚下。
“大唐云图。”楚狂掏了掏耳朵,“我让人坐热气球在天上拍下来的。整个大唐,外加周边的高句丽、吐蕃、突厥,全在上面了。”
李世民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他直接甩掉脚上的金线龙纹靴,连袜子都扯了,光着脚丫子踩在地图上。
“好!好啊!”
李世民激动地在地图上跑来跑去。
“这是洛阳!这是太原!这是黄河!”
他跑到地图最北边,指着一大片草原大笑:“这是颉利可汗以前放羊的地方!”
他又跑到最东边,看着那片连绵的山脉和城池。
“朕的江山,原来这么大!”李世民眼眶通红,声音都在发抖,“以前兵部画的那些舆图,简直就是三岁小儿的涂鸦!”
楚狂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个放大镜,塞进李世民手里。
“陛下,光看个大概有什么意思,拿这个看高句丽。”
李世民举着放大镜,凑到地图东边的一座城池上。
透过凸透镜,平壤城的城墙轮廓、护城河的走向、甚至城门楼子的位置,全都清晰可见。
“这……连城门开在哪边都能看清?”李世民手一哆嗦,差点把放大镜砸了。
“有了这图,以后打高句丽,闭着眼睛都能把开花弹砸进他们国主的寝宫里。”楚狂咧嘴一笑。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仰天大笑。
“哈哈哈!有了此图,天下谁还能挡我大唐铁骑!”
笑够了,李世民转头看向门口还挤作一团的百官。
“都愣着干什么?脱鞋!给朕滚进来上朝!”
百官们赶紧脱鞋,一个个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踩在地图上。
楚狂冲着工部尚书段纶招了招手。
“老段,把你手里的红笔和尺子拿出来。”
段纶赶紧捧着一个木盒子跑过来。
“陛下,地图有了,接下来就该规划咱们大唐未来十年的铁路交通网了。”楚狂指着地图,“老段,按我昨天给你的方案,画线!”
段纶趴在地上,拿着特制的长尺,蘸着红色的朱砂,开始在地图上画直线。
从长安到洛阳,从洛阳到太原,从太原到幽州……
一条条红色的线条在地图上蔓延开来,就像是大唐的血管。
百官们好奇地凑过去,撅着屁股在地图上找自己的老家。
“哎,你看,这条线离我家在博陵的祖宅挺近的,以后回家探亲坐火车就方便了!”一个官员美滋滋地说。
话音刚落,大殿角落里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祖坟!”
山东籍的王御史扑通一声跪在地图上,双手死死抠着地砖,指着一条刚画好的红线,哭得撕心裂肺。
“太傅!这条线穿过了我家祖传的五百亩庄园,还正好从我家祖坟的正中间压过去了啊!”
王御史这一嗓子,直接把大殿里的气氛点炸了。
越来越多的官员发现不对劲。
“我的天!这铁路怎么直接从我家祠堂穿过去了!”
“太傅!你这是要刨我家的根啊!”
“抗议!绝对不能这么修!”
大殿里瞬间哀嚎声一片。那些残存的世家官员和地方豪门出身的大臣,一个个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狂的鼻子就要开骂。
这哪里是修路,这分明是精准打击!
专挑他们的祖坟和老宅下黑手!
几十个官员齐刷刷地跪在李世民面前。
“陛下!楚太傅假借修路之名,公报私仇,故意针对臣等!恳请陛下下旨,让铁路改道!”
李世民皱了皱眉。
一下子牵扯到这么多官员的祖坟,确实有点麻烦。
他转头看向楚狂。
楚狂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
“改道?行啊。”
楚狂把算盘往王御史面前一杵。
“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这是最基本的工程力学常识。”
“你们非要让铁路绕开你们的祖坟,可以。绕路带来的额外工程量,需要多挖三座山,多架两座桥,多铺五十里铁轨。”
楚狂伸出五根手指。
“改道成本,五百万贯。”
“谁要求改道,谁就把这笔钱补上。只要钱到位,别说绕开你家祖坟,我让火车绕着你家祖坟转三圈都行!”
王御史看着算盘上的数字,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直接抽过去。
五百万贯?把他全家卖了凑不够个零头!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王御史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反驳。
“没钱就闭嘴!”楚狂一脚把王御史踹翻在地。
他转身面向李世民,声音提高八度。
“陛下!铁路乃大唐国运所在!怎么能为了区区几个死人的坟头,浪费国库的钱财!”
李世民一听要多花五百万贯,心疼得直抽抽。
钱现在可是他的命根子,谁敢动他的钱,他就跟谁拼命。
“太傅言之有理!”李世民脸色一沉,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
“铁路规划,乃国之大计!任何人不得阻拦!”
“凡是铁路规划线上的建筑、坟墓,限期一个月内自行迁走!朝廷按市价补偿!”
“到期不迁者,以阻碍国策论处,工部直接派人强制拆迁!”
李世民一锤定音。
大殿里瞬间死一般安静。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改道的官员,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瘫在地上连个屁都不敢放。
皇帝都发话了,谁还敢触这个霉头?
只能回去赶紧雇人刨自家祖坟了。
退朝后。
李世民把楚狂叫到偏殿。
“太傅,这铁路规划是定下来了。不过你刚才在朝堂上那股狠劲,真痛快!”李世民端起茶碗,笑得合不拢嘴。
“陛下,修路只是第一步。”
楚狂走到偏殿的地图架前,手指点在黄河入海口的位置。
“海州那边的造船厂,厂房已经建好了。老程的腿也养得差不多了。”
楚狂转过头,咧嘴一笑。
“我准备明天就动身去一趟海州。”
李世民手里的茶碗一顿,眼睛瞬间亮了。
“你要去造那铁甲舰?”
“对。”楚狂点点头,把手里的算盘扔在桌上,“高句丽的港口已经拿到手了,不造几艘能在海上横着走的钢铁巨兽,怎么把咱们的工业品运出去赚钱?”
“好!朕给你特权,沿途州县全力配合!”李世民激动地站起身。
楚狂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不用他们配合,别给我添乱就行。”
......
大唐重工的甲字号车间里,热浪滚滚。
楚狂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手里拿着个铁皮喇叭,正对着流水线上的工人们喊话。
“都把眼睛瞪大点!螺丝拧紧!谁要是砸了大唐重工的招牌,老子把他塞进高炉里炼钢!”
程处默顶着一头黑灰跑过来,手里拿着个统计册子,激动得直结巴:“太……太傅!成了!特种钢材一普及,流水线彻底跑顺了!现在咱们这车间,每三天就能下线一台标准的蒸汽机!”
楚狂接过册子扫了一眼,满意地把毛巾甩在肩膀上。
“三天一台?勉强凑合吧。”楚狂摸了摸下巴,“军工和基建那边的缺口填得差不多了,这产能得找个新坑填。”
“新坑?”程处默挠了挠头,“咱们自己用不完,还能给谁用?”
“给全天下的人用。”楚狂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老程,通知报社,明天给我出个特别专版。老子要把这铁疙瘩,卖到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去!”
第二天一早,长安城的报童们背着沉甸甸的布包,满大街乱窜。
“卖报卖报!《大唐日报》特别专版!大唐重工蒸汽机选购指南!”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买台蒸汽机,回家躺着赚大钱!”
西市的茶馆里,一群商贾掌柜挤在一张桌子前,脑袋凑得差点撞在一起。
“这上面写着,‘家庭作坊型’,一天能顶十个壮汉的活儿?”西市开磨坊的王掌柜瞪圆了眼睛,指着报纸上的图画。
“你那算啥,看这个‘大型矿场型’,能抽水能拉矿,我的乖乖,这简直是神仙法宝!”旁边开煤窑的刘老板直咽唾沫。
整个茶馆里,讨论“买大的还是买小的”的声音此起彼伏,热闹得跟菜市场买白菜一样。
但很快,热烈的气氛就被一盆冷水浇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