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和一众武将带来的震撼,远比一场大胜仗来得更加猛烈。
次日,太极殿。
文武百官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几乎所有人的话题都离不开昨日那门名为“雷神之鞭”的新式大炮。
“听说了吗?八百步外,指哪打哪!三分钟就把一座靶楼给拆了!”
“何止啊!我听神机营的朋友说,那炮弹是铜壳的,从屁股后面塞进去,打完还能把壳子吐出来,闻所未闻!”
“这要是装备个几百门,往边境上一摆,突厥人还敢过来放羊吗?”
武将勋贵们个个面红耳-赤,兴奋异常,仿佛已经看到了大唐铁骑踏平四海的景象。
龙椅上的李世民也是满面春风,他昨晚兴奋得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雷神之鞭”开火的轰鸣声。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就新炮的列装问题展开讨论,嘉奖楚狂一番。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武将队列中缓缓走出。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人身上。
大唐军神,卫国公,李靖。
只见李靖面容平静,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动作。
他双手高高举起,掌中托着的,赫然是代表大唐兵马最高统帅权之一的大将军帅印。
“陛下。”李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臣,请辞大将军一职,并请辞兵部尚书、检校中书令等所有军中职务。”
“轰!”
整个太极殿,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炸开了锅。
“李药师!你这是做什么!”
“疯了!简直是胡闹!”
程咬金第一个跳了出来,急得满脸通红:“老李,你是不是昨天被那炮声给震傻了?好端端的辞什么官!”
尉迟恭、秦琼等一众宿将也纷纷出列,言辞恳切地劝阻。
“大将军,您是我大唐的军魂,您若是不干了,谁能镇得住这百万雄师?”
“是啊,万万不可啊!”
李世民也从龙椅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错愕与不解。他快步走下御阶,亲自扶住李靖的手臂。
“爱卿,你这是何意?可是朕有何处做得不对,让你心寒了?还是昨日那大炮……让你受了什么刺激?”
面对皇帝的关切和同僚的劝阻,李靖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挣开李世民的手,后退一步,对着龙椅的方向,深深一躬。
“陛下,臣并非心灰意冷,也非受了刺激。”
李靖抬起头,目光扫过一张张惊愕的脸,最后落在了队列末尾,那个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的楚狂身上。
“臣只是……想明白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臣恳请陛下,准许臣辞去所有军职,以一介普通学员的身份,进入太傅大人麾下的皇家军事学院,从头学起!”
“学……学习如何指挥操纵那‘雷神之鞭’!”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如果说刚才的辞官是惊雷,那现在这句话,不亚于天塌地陷。
让堂堂大唐军神,一个年过花甲的老帅,去跟一群毛头小子一起当学生?
这已经不是自降身份了,这简直是把自己的脸面和一生的荣耀,扔在地上任人踩踏!
“荒唐!简直是奇耻大辱!”一名老将气得浑身发抖,“李药师,你一生征战,功盖千秋,何须一个黄口小儿学什么屠龙之技?”
“陛下,万万不可答应!这要是传出去,我大唐军方的脸面何存!”
朝堂之上,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李世民也觉得这事太过离谱,正想开口拒绝。
“都吵吵什么?”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瞬间压过了所有杂音。
楚狂掏了掏耳朵,从队列里晃悠了出来,斜眼看着那帮义愤填膺的老将军。
“一群老古董,懂个屁。”
他走到李靖身边,拍了拍这位军神的肩膀,然后转身面向所有人。
“知道什么叫时代变了吗?”
“最可怕的,不是你的刀不够快,炮不够响。而是你的脑子,还停留在用大刀长矛互砍的年代。”
楚狂指了指李靖,声音陡然拔高:“李药师,他看明白了。他知道,他过去引以为傲的兵法韬略,在‘雷神之鞭’面前,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所以他愿意放下身段,从头再来。”
“这不叫耻辱,这叫智慧!这恰恰证明了,他才是你们这群人里,唯一一个能跟上时代,看得清未来的将领!”
“至于你们……”楚狂的目光扫过那些涨红了脸的宿将,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抱着你们那些所谓的‘祖宗之法’,等着被时代淘汰吧。”
一番话,说得尖锐刻薄,却又让人无法反驳。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李世民看着一脸坦然的李靖,又看了看振振有词的楚狂,心中剧烈地挣扎着。
最终,他长叹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准了。”
李世民重新走上御阶,沉声道:“保留卫国公爵位,其余军职,暂且免去。特批李靖,为大唐皇家军事学院,第一期‘炮兵指挥系’,特等学员!”
圣旨一下,再无更改的余地。
……
军神辞官去上学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大唐军营。
无数士兵和将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都以为是天方夜谭。
但当一封封来自长安的公文下发到各处军镇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李靖这样的不世名将,都在从零开始学习新东西,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还有什么资格抱着旧日的经验不放?
一股前所未有的学习狂潮,席卷了整个大唐军队。
一个月后,大唐皇家军事学院,沙盘推演室。
年过花甲的李靖,穿着一身笔挺的学员制服,正坐在一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中间。
他花白的头发与周围朝气蓬勃的脸庞格格不入。
他一手拿着楚狂亲手编写的《炮兵基础手册》,另一只手笨拙地拨弄着一把黄铜制的计算尺,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
“勾三股四弦五……这三角函数,当真能算出千里之外的落点?”
周围的年轻学员们,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军神像个小学生一样跟一堆数字较劲,心中又是敬畏又是好笑。
“报告李学长,今天的推演要开始了!”一名助教走过来提醒道。
李靖这才回过神,他合上书本,站起身,眼神瞬间从一个钻研学术的老者,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
“开始吧。”
这次推演,由李靖指挥的蓝方,代表装备了新式后装火炮的炮兵部队。
而他对面的红方指挥官,则是大唐军中以骑兵突袭著称的宿将,大将军薛万彻。
“李老哥,得罪了!”推演室另一头,薛万彻抱了抱拳,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你的炮再厉害,终究是死物。我三千铁骑一旦冲起来,顷刻间便能踏平你的阵地!”
李靖没有答话,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推演开始。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薛万彻的红色骑兵旗帜,迅速分作两股,从左右两翼展开,形成了一个经典的钳形攻势,朝着蓝方阵地高速包抄而来。
这是骑兵战术中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打法。
所有观摩的将领都屏住了呼吸,他们想看看,面对骑兵的雷霆一击,李靖那支“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炮兵,该如何应对。
然而,李靖看都没看那两股气势汹汹的红色旗帜。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沙盘中央的一张坐标地图上。
“报告!‘鹰眼一号’传回坐标,敌军左翼先锋已进入A3区域,预计一刻钟后抵达枯水河谷。”一名侦察兵学员大声报告。
所谓的“鹰眼”,是楚狂派出的热气球侦察兵。
李靖拿起计算尺和铅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地计算着。
风速、湿度、距离、高低差……
一个个过去战争中闻所未闻的名词,在他的笔下,化作了一串串精准的数字。
“传我命令!”李靖放下笔,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精光,“炮兵一营,目标A3区域,三轮急速射,饱和覆盖!”
“是!”
传令兵挥动旗帜。
沙盘上,代表炮兵阵地的蓝色小旗纹丝不动。
但一旁的裁判官,却拿起一把红色的叉子,面无表情地插在了A3区域那支正在高速移动的红色骑兵旗帜上。
“红方左翼先锋,遭遇炮火覆盖,判定……全军覆没。”
什么?!
薛万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观摩的将领们也是一片哗然。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李靖的第二道命令已经发出。
“炮兵二营,目标C5区域,预设埋伏,交叉射击!”
裁判官的红色叉子再次落下。
“红方右翼主力,在行军途中遭遇炮火拦截,判定……伤亡过半,失去冲击能力!”
“炮兵三营,目标F2区域,红方中军集结地,一轮齐射!”
“轰!”
裁判官手中的红色叉子,这一次,重重地插在了薛万-彻帅旗的位置。
“红方指挥部被精准命中,主帅阵亡,指挥系统瘫痪!”
整个推演室,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沙盘。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半个时辰。
薛万彻引以为傲的三千铁骑,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甚至还没完全展开阵型,就在几十里外,被一场看不见的“钢铁暴雨”打得支离破碎,全军覆没。
这……这还叫打仗吗?
这分明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薛万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帅旗被拔掉,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嘴里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他走到巨大的沙盘前,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苍老的眼中,重新燃起了炙热如火的光芒。
他知道,一个全新的,由钢铁与火焰主宰的陆战为王时代,将由他亲手开启。
二楼的观摩室内,楚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一脸震撼的程处默,撇了撇嘴。
“战术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该解决人命的问题了。”
“老程,去我书房,把第三个柜子里那份锁着的图纸拿来。”
楚狂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是时候给咱们大唐的宝贝士兵们,来点真正硬核的防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