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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狂躺在担架上，被百骑司士兵抬着冲进大唐重工二车间。
刚进大门，一股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汗臭味扑面而来。
整个车间简直像个疯人院。
机床转得快要飞起来，传送带上零件堆得像小山。
孙老三用粗麻绳把自己死死捆在操作台前，双手像抽筋一样疯狂重复着上螺丝的动作，嘴角挂着白沫，嘴里还在嘟囔着热力学定律。
旁边，几个高句丽劳工因为没抢到掏炉灰的活，正抱头痛哭，拿脑袋疯狂撞墙。
“停！都给老子停下！”楚狂扯着嗓子喊，牵动肋骨疼得龇牙咧嘴。
没人理他。
机器轰鸣声掩盖了一切，这帮人已经彻底陷入了某种狂热的幻觉。
老赵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太傅，没用啊！我嗓子都喊哑了！”
楚狂直接指着墙角的总控阀门。
“去！把总蒸汽阀门给我关了！拉闸！”
老赵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几个人合力把巨大的红色阀门死死拧到底。
“嗤——”
高压蒸汽被强行排空，车间里的机器发出沉闷的喘息声，履带停转，飞轮减速，最终彻底归于平静。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车间里几千号工人齐刷刷地停下手里的活，转头看向楚狂。
那眼神，完全不像是看恩人，倒像是看着杀父仇人。
孙老三猛地挣脱麻绳，连滚带爬地冲到担架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太傅！您这是干什么！”孙老三眼泪狂飙，额头砸在水泥地上砰砰作响，“铁龙不睡我不睡！您不能剥夺我们侍奉真神的权利啊！”
门外那几个高句丽劳工也跟着冲进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镇国公！让我们干活吧！只要给口棒子面，我们能干到死！”
几千号工人哗啦啦跪了一地，乌压压一片。
“求太傅开恩，让机器转起来吧！”
楚狂看着这帮人，头皮一阵发麻。
这他娘的是什么人间疾苦？
资本家看了都要羞愧得上吊，这帮人居然把加班当成福报，把剥削当成修行。
原始资本主义的残酷内卷，在大唐这片土地上，被这帮狂热分子硬生生玩出了邪教的画风。
如果不踩刹车，大唐的工业根基还没建好，这批最宝贵的熟练工人就得全猝死在车间里。
“老赵。”楚狂揉了揉太阳穴。
“在！”
“去印厂，连夜给我印告示。”楚狂咬着牙，“从明天起，全厂实行‘八小时工作制’和‘三班倒’。任何人，每天干活绝对不能超过四个时辰！”
老赵愣住了：“太傅，那剩下的时间他们干嘛？”
“滚回家睡觉！”楚狂骂道，“再设立一个‘大唐劳动仲裁司’，从百骑司调人。哪个工头敢私自留人加班，直接抓去挖煤！”
老赵咽了口唾沫，赶紧跑去安排。
第二天，告示贴满厂区。
工人们炸锅了。
“不让干活？这不是断咱们的修行路吗？”孙老三扯着嗓子在食堂门口抗议。
抗议无效。
到了下班时间，厂区大喇叭准时响起。
楚狂直接把李君羡拉了过来，调动了八百名全副武装的百骑司精锐。
“清场！”李君羡拔出横刀。
百骑司士兵冲进车间，像拎小鸡一样，把那些死死抱着机床不肯走的工人强行架出去。
二车间的一个工头王麻子，为了赶进度，偷偷把车间后门锁了，把一百多个高句丽劳工藏在地下室里继续干活。
结果刚干了不到半个时辰，李君羡带着劳动仲裁司的人破门而入。
王麻子被按在地上，还扯着嗓子喊：“我这是为了大唐的产能！我没罪！”
李君羡直接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太傅说了，超时加班就是谋财害命！带走，送去西山挖煤！”
高句丽劳工们被赶出车间，一个个哭丧着脸。
“长官，让我们再干一会吧，我们不累啊！”
李君羡脸都黑了，直接下令放狗，才把这帮卷王赶回宿舍。
第一天“强制下班”后。
长安城外的大唐重工生活区，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几万名工人手里攥着刚发的丰厚工钱，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大眼瞪小眼。
天刚擦黑，他们习惯了在车间里熬夜，现在突然闲下来，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老孙，咱们现在去哪？”一个铁匠问孙老三。
孙老三蹲在马路牙子上，揪着头发：“我哪知道！我这手一停下来就直哆嗦，感觉对不起真神！”
楚狂躺在太傅府的院子里，听着老赵的汇报，冷笑一声。
“有钱没处花？闲得难受？”楚狂打了个响指，“那就给他们找点乐子。”
大唐的夜生活太匮乏了，除了平康坊那种高消费场所，普通老百姓天一黑就只能上床睡觉。
这怎么行？
工业化必须伴随着消费主义，不然这钱怎么循环起来？
“去，把厂区外面那片空地平了。”楚狂吩咐老赵，“搭棚子，摆摊位。把咱们化工厂副产的医用酒精兑点水，加上麦芽发酵，弄点啤酒出来。”
老赵赶紧记下。
“再去找几十个杀猪的、烤肉的，支起烧烤架。把城里的说书先生全给我请过去，讲《三国》、讲《封神》。还有，建几个大澡堂子，弄点搓澡工。”
楚狂大手一挥：“我要搞商业街，拉动内需！”
短短半个月。
大唐重工门外的“不夜街”拔地而起。
夜幕降临，整条街灯火通明。
几百个烧烤摊排开，孜然和羊肉的香味飘出十里地。
孙老三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里端着一大杯冰镇啤酒，面前摆着几十串烤腰子。
台上，说书先生正讲到“赵子龙长坂坡七进七出”，底下叫好声一片。
孙老三灌了一口啤酒，打了个响亮的嗝。
“舒坦！”孙老三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转头对旁边的工友说，“以前觉得打螺丝是修行，现在想想，下了班喝口酒，这才是真神赐予的福报啊！”
工友们深以为然，纷纷举杯。
另一边，高句丽劳工高延寿也混成了个小包工头。
他带着几个高句丽兄弟，坐在烧烤摊上。
以前在高句丽，他们连树皮都吃不上。现在，面前摆着烤全羊，手里端着扎啤。
高延寿咬了一口流油的羊肉，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兄弟们，这大唐，简直就是天堂！”高延寿举起酒杯，“太傅不让咱们干活，是为了让咱们享受生活！敬太傅！”
“敬太傅！”
周围的工人们纷纷响应，酒杯碰在一起，泡沫四溢。
洗浴中心里，排队的工人拐了三个弯。
大唐的夜经济，就这样被楚狂硬生生用烧烤和啤酒给砸开了。
工人们找到了花钱的乐趣，“下班”不再是折磨，而成了一种狂欢。
赚了钱，花了钱，第二天再进厂，干劲反而更足了，工伤事故直线下降。
太极殿内。
李世民看着户部送上来的最新税收报表，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不夜街一个月的商税，抵得上关中半年的农税？”李世民激动得直搓手，“太傅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吃吃喝喝也能吃出座金山来？”
唐俭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陛下，不仅是不夜街。现在长安城里的商户都眼红了，纷纷效仿。这夜市一开，大唐的钱袋子算是彻底鼓起来了。”
李世民大手一挥：“传旨，取消长安宵禁！让老百姓放开了吃，放开了玩！”
楚狂的伤养得七七八八，拆了纱布，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
老赵拿着一份加急电报跑进书房。
“太傅！大喜事！”老赵满脸红光，“关东铁路全线贯通了！从长安直达洛阳，铁轨已经铺到了黄河边上！”
楚狂猛地站起身。
这条经济大动脉，是他铺开大唐工业版图的最关键一步。
“通知李君羡，准备专列。”楚狂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手指点在洛阳的位置，“老子要亲自去验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