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数月,连接长安与洛阳的关东铁路全线通车。
大唐的物流速度,在这一刻实现了跨时代的飞跃。
长安火车站。
一列通体覆盖着防锈黑漆的钢铁巨兽趴在铁轨上,车头挂着纯铜打造的铭牌:镇国号。
这是大唐重工专门为楚狂打造的专列,全车装甲加固,霸气侧漏。
李世民穿着便服站在月台上,手里拎着一根马鞭。
“进去!”李世民一脚踹在李承乾的屁股上。
李承乾穿着一身沾满可疑黄褐色污渍的工装,连滚带爬地摔进车厢。
一股浓烈的化工厂大粪池发酵味瞬间弥漫开来。
楚狂捏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老李,你搞什么名堂?”楚狂嫌弃地摆手,“我这是去视察关东铁路,你往我车上塞个生化武器干嘛?”
李世民干咳两声,掩饰尴尬。
“太傅,承乾在化工厂掏了半个月大粪,脾气磨得差不多了。这次东巡,让他跟着你端茶倒水,多学点真本事。”
李世民凑近压低声音。
“顺便让他沾沾你身上的‘仙气’,省得天天在东宫跟那帮老掉牙的大儒学废话。”
楚狂翻了个白眼。
“行吧,去后面洗个澡换身衣服,别在这熏我。”楚狂踢了李承乾一脚。
李承乾如蒙大赦,赶紧溜向后车厢。
汽笛长鸣。
镇国号喷吐着滚滚白烟,缓缓驶出长安站。
车速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连成一片模糊的虚影。
李承乾换了身干净的蓝布工装,战战兢兢地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
“太……太傅,喝茶。”
楚狂接过茶杯,指着窗外。
“看看外面。”
李承乾凑过去。
铁轨两侧的荒野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沿途州县的百姓听说太傅专列要经过,全家老小出动,在铁轨两边排开十几里地。
他们手里举着废弃的齿轮,对着飞驰的列车疯狂磕头。
楚狂甚至看到一个村子路口的牌坊上,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齿轮村。
村口还立着一个极其抽象的雕像。
全是用废旧钢筋和铁皮焊起来的,勉强能看出个人形,手里还举着个大扳手。
“这帮刁民,居然拿钢筋给我焊生祠。”楚狂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李承乾咽了口唾沫。
“太傅在民间,那是真神下凡,比父皇的圣旨还管用。”
楚狂懒得搭理他,继续盯着窗外。
列车驶入河南道地界。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灰蒙蒙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楚狂皱起眉头。
列车前方不是阴天,而是遮天蔽日的黑烟。
铁轨旁边的河道里,原本清澈的河水变成了粘稠的墨汁,上面还飘着翻白肚的死鱼。
“停车。”楚狂喊了一声。
列车急刹,钢铁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啸。
楚狂推开车门跳下去。
远处的一个山包上,密密麻麻建了几十个像大烟囱一样的土窑。
一群光着膀子的村民正往里面填煤炭和碎铁矿,黑烟就是从那里冒出来的。
随行的工部官员赶紧跑过来汇报。
“镇国公,这是地方官员为了响应朝廷工业化的号召,搞的土法炼钢。”
官员擦着汗解释。
“洛阳刺史下了死命令,村村点火,户户冒烟。不管用什么办法,必须把钢铁产量提上去。”
楚狂脸色铁青。
他走到河边,捡起一根树枝搅了搅发臭的黑水。
“这叫工业化?”楚狂把树枝砸在官员脸上,“用泥巴糊个窑,烧点劣质煤,炼出来的全是废铁渣!不仅浪费资源,还把地表水全污染了,这叫造孽!”
官员吓得跪在地上发抖。
楚狂转身走回车厢。
“李君羡!”
“在!”
“把发报机给我抬过来!”
几个百骑司士兵吭哧吭哧抬来一台笨重的电报机。
这是大唐重工刚捣鼓出来的新玩意,沿着铁轨铺设了电报线,直通长安。
楚狂坐在发报机前,手指在按键上疯狂敲击。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车厢里回荡。
他在口述一篇文章。
《关东见闻录》。
文章里,楚狂火力全开。
把地方官员那种盲目跟风、搞面子工程的粗放式工业化批得体无完肤。
他用极其硬核的经济学逻辑,把土法炼钢的成本和收益算得清清楚楚,证明这完全是在烧大唐的钱。
最后,他加上了超前的理念。
“谁敢把大唐的地皮扒光了换政绩,老子就扒了他的皮!”
当天下午。
长安城,《大唐日报》紧急加印三十万份。
报童挥舞着报纸在大街小巷狂奔。
“号外号外!镇国公怒批土法炼钢!《关东见闻录》出炉!”
报纸瞬间脱销,洛阳纸贵。
消息顺着电报线和快马,疯狂传遍大唐各个州府。
那些正准备大干一场、建土高炉的地方官员,看到报纸后吓得魂飞魄散。
连夜组织人手,把自己刚建好的土窑全部推倒,连块碎砖都不敢留。
楚狂在民间的威望,加上这雷霆万钧的震慑力,让整个大唐官场噤若寒蝉。
三天后。
镇国号专列缓缓驶入洛阳火车站。
站台上,红地毯铺出几百米远。
洛阳刺史王德隆穿着崭新的绯色官服,带着几百个地方豪绅,恭恭敬敬地站在月台上。
红地毯两边,摆着整整一百桌极其奢华的宴席。
烤乳猪、清蒸熊掌、脸盆大的海参鲍鱼,堆积如山。
王德隆满脸堆笑。
他觉得楚狂在报纸上骂归骂,但到了地方,自己把排场搞大点,太傅肯定高兴。
车门打开。
楚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面无表情地走下车。
王德隆赶紧迎上去,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
“下官洛阳刺史王德隆,恭迎镇国公!下官备了薄酒,为太傅接风洗尘!”
楚狂没说话,径直走到离他最近的一桌宴席前。
他伸手抓起一只烤得流油的乳猪,在手里掂了掂。
“薄酒?”楚狂转头看着王德隆。
王德隆赶紧赔笑:“太傅一路劳顿,这是洛阳的一点心意。”
“砰!”
楚狂直接把烤乳猪砸在王德隆脸上。
油腻的酱汁糊了王德隆一脸。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楚狂一脚踹翻了那张摆满山珍海味的八仙桌。
盘子碗碟碎了一地,鲍鱼海参滚落进站台的煤渣里。
全场死寂。
几百个豪绅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老子在专列上连吃了三天棒子面盒饭,你在这火车站给我摆百桌宴?”
楚狂指着王德隆的鼻子。
“沿途的老百姓为了炼钢连树皮都啃光了,你拿民脂民膏在这给我搞排场?”
王德隆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碎瓷片上,浑身发抖。
“太傅息怒!下官……下官也是一片苦心啊!”
“苦心?”楚狂冷笑一声。
他转头看向站在车门边发呆的李承乾。
“李承乾,滚过来!”
李承乾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扒了他的官服!”楚狂指着王德隆。
李承乾愣住了。
这可是堂堂正三品的大员,封疆大吏。
说扒就扒?
“没听见我的话吗?”楚狂声音拔高。
李承乾吓得一哆嗦,根本不敢违抗。
他冲上去,手忙脚乱地撕扯王德隆的绯色官服。
王德隆哭嚎着求饶,但李承乾为了保命,下手极狠,连内衣都给他扯破了。
堂堂洛阳刺史,光着膀子趴在地上,狼狈不堪。
“李君羡!”
“在!”
“把这头肥猪拉去货运站台。”楚狂指着王德隆,“让他去卸煤!每天扛两百袋,少一袋抽十鞭子!什么时候把这百桌宴的钱扛出来,什么时候放他走!”
几个百骑司士兵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德隆拖走了。
站台上的地方官员和豪绅吓得纷纷跪倒,冷汗湿透了后背。
李承乾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攥着那件扯破的官服,腿肚子直转筋。
他看着楚狂的背影,心里的敬畏已经刻进了骨头缝里。
这才是真正的权势。
一言九鼎,视三品大员如草芥。
处理完火车站的闹剧。
楚狂没有去刺史府休息,而是直接带人前往洛阳城外。
那里新建了大唐第一家大型蒸汽纺织厂。
厂房里。
几百台蒸汽织布机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棉絮在空气中飞舞。
楚狂带着几个人在车间里巡视,检查机器的运转情况。
走到第三排织布机前时。
楚狂突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熟练接线头的一排女工。
其中一个穿着粗布工装、头上包着蓝头巾的背影,让他猛地一怔。
那身段,那侧脸的轮廓。
楚狂手里的纯铜怀表“啪”地掉在地上,表盖弹开。
他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这不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