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血腥味和汗臭味混杂在一起。
信使趴在御道上大口喘着粗气,手里的加急国书被他攥得变了形。
李世民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台阶,一把扯过那份盖着刺眼血印的信封。
满朝文武连大气都不敢出。程咬金已经把手按在了腰间的横刀上,随时准备请战。
李世民展开国书,扫了一眼。
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眉头先是拧成一个疙瘩,接着猛地挑高,脸上的表情从紧张迅速变成错愕,最后化作一种极其古怪的憋笑。
“王德,你来念。”李世民把国书塞进旁边老太监的手里,自己转身走回龙椅,一屁股坐下,端起茶碗战术性喝水。
王德双手捧着国书,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罪臣高建武,叩拜大唐天可汗。今高句丽国力枯竭,民不聊生,实难维持社稷。臣愿率高句丽全境六十万百姓,举国内附,废除国号,恳请大唐收编……”
王德念到最后,声音都劈叉了。
大殿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足足过了十秒钟。
“啥玩意儿?”程咬金一巴掌重重拍在大腿上,嗓门震得大殿直掉灰,“高建武这老小子玩阴的?俺老程昨天刚向兵部申请了五百发新式线膛炮弹,准备去鸭绿江边听个响,他这就不打了?”
兵部尚书侯君集也懵了。他熬了三个通宵制定的《平辽东战略部署》全成了废纸。
“宣高句丽特使进殿!”李世民放下茶碗,大手一挥。
几个金吾卫架着一个披头散发、瘦得只剩皮包骨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特使刚一进殿,“扑通”一声就跪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到御道前,嚎啕大哭。
“大唐皇帝陛下!求求您赶紧派人去接收吧!高句丽活不下去了啊!”特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脑门在青砖上磕得砰砰作响。
李世民靠在龙椅上,满脸春风。“你们高句丽之前不是挺硬气的吗?怎么突然就活不下去了?”
特使猛地抬起头,指着站在文官第一排、正悠闲抽着雪茄的楚狂。
“是他!是这位镇国公干的好事!”特使嗓音嘶哑,满脸绝望,“大唐在辽东建的那个什么工业园区,简直不给人留活路啊!”
“你们那边的工头,天天拿个大铁皮喇叭在江对岸喊,说五倍工钱,猪油渣管饱。我们国内的青壮年,连夜抱着木头蹚水跑过去!现在平壤城里,连个挑粪的年轻人都找不出来!”
特使越哭越伤心。
“地里长满了荒草,王宫的护卫跑了一大半去大唐打螺丝。王上昨天想喝口热水,发现御膳房的太监把锅炉拆了,正在研究什么热膨胀原理!”
全场哗然。
特使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大唐物理初级教程》,双手高高举起。
“更要命的是这本妖书!现在高句丽的老百姓根本不认高氏王族,他们觉得能造出蒸汽机的楚王爷才是活神仙!太庙里的祖宗牌位,都被那帮学徒拆了当柴火烧小锅炉去了!”
“国家机器全瘫痪了!再不内附大唐,我们王室就得活活饿死在宫里啊!”
房玄龄听完这番哭诉,后背直冒凉气。
他转头看向楚狂。
这手段太恐怖了。一兵一卒都没动,直接用金钱诱惑和物理学洗脑,把一个传承百年的国家硬生生从根子上给挖空了。
这比十万铁骑屠城还要狠上一万倍。
李世民兴奋得满脸通红。这可是超越历代帝王的开疆拓土之功!
“好!好一个举国内附!”李世民一拍御案,站起身来,“传朕旨意,封高建武为安乐公,赏长安宅邸一座,黄金万两,丝绸千匹!命吏部即刻选派官员,全面接管高句丽!”
“慢着。”
楚狂吐出一口青烟,大步走到大殿中央,直接打断了李世民的施法。
李世民愣住了。“太傅,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你拦着朕干什么?”
“老李,你是不是钱多烧的?”楚狂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他伸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拍在御案上。
“《高句丽特别行政区基建与债务重组计划书》。”楚狂指着封面上的黑体字,“老李,你要搞清楚一件事。高句丽现在不是什么香饽饽,它就是一个资不抵债、彻底破产的烂摊子。”
楚狂转过身,看着满朝文武。
“他们国内连种地的人都没了,经济全盘崩溃。大唐接管过去,难道要拿国库的钱去养这几十万张嘴?”
楚狂伸出手指,点着那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特使。
“还想封公爵?还想赏黄金万两?做梦呢!”
楚狂拿起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冷酷。
“高建武想内附可以,必须签这份债务重组协议。”
“第一条,高句丽王室的私库、土地、矿产,全部无条件充公,用来抵扣这半年来大唐给他们垫付的劳务管理费。”
“第二条,想拿大唐的户口本,行。高句丽全境六十万百姓,全部编入大唐铁道工程局。先给大唐强制劳动三年,把长安到平壤的铁路网彻底修通。这三年只管饭,没工钱,这叫基建抵债。”
“第三条,高建武全家搬到长安,进大唐重工的扫盲班。什么时候把微积分考及格了,什么时候再给他发安乐公的印绶。”
特使听完这丧心病狂的条款,两眼一翻。
“资本家……吃人不吐骨头啊……”特使嘴里嘟囔了一句,直接嘎巴一下抽过去,晕死在御道上。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征的继任者们咽了口唾沫,硬是把弹劾楚狂“有伤天和”的奏折咽回了肚子里。
这哪里是收编,这简直是把整个高句丽变成大唐的巨型血汗工厂和免费矿区。
李世民看着那份计划书,脑子里飞快盘算了一下账本,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按照楚狂这套玩法,大唐不仅白得了一片巨大的疆域,还能凭空多出六十万免费的基建劳动力,连高句丽王室的棺材本都能刮得干干净净。
“准奏!”李世民大手一挥,毫不犹豫地卖了高建武,“就按太傅的计划办!把这特使弄醒,让他签字画押!”
早朝结束。
亚洲大陆最后的后顾之忧被彻底扫清。大唐的版图在地图上膨胀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地步。
楚狂没有参加百官庆祝的宴会。
他出了皇宫,直接坐上蒸汽吉普车,一路狂飙,直奔长安城外的皇家造船厂。
绝密船坞。
这里被高耸的围墙和通电铁丝网围得严严实实,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楚狂推开厚重的铁门,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防锈漆的味道扑面而来。
巨大的干船坞里,一头三千吨级的钢铁巨兽静静地趴在水面上。
没有风帆,没有木板。
全身上下覆盖着厚重的锰钨合金钢装甲,密密麻麻的铆钉在探照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两根粗壮的烟囱直指天空,舰艏的撞角锋利得能切开海浪。
李泰和李小二正穿着满是油污的工装,站在甲板上调试设备。看到楚狂进来,两人赶紧顺着舷梯跑下来。
“王爷!”李泰兴奋得满脸通红,手里拿着一份测试报告,“两台三千马力的复式蒸汽机已经安装完毕!锅炉水压测试全部通过!”
李小二在旁边补充:“主炮塔的齿轮转向系统也调好了,转一圈只需要三十秒。”
楚狂大步走到舰艏,伸手摸着那带着粗糙颗粒感的钢板。
金属的触感传导到掌心,楚狂体内的血液开始加速流动。
大陆的羊毛已经薅秃了,高句丽的劳动力也压榨到了极限。大唐这台疯狂运转的工业机器,需要更庞大的资源、更广阔的市场来填补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