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宫偏殿。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墙边的铸铁暖气片散发着滚滚热浪。
殿中央架着一个巨大的汽油桶改装烤架。
楚狂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围裙,手里拿着一把大号铁夹子,正在翻烤着十几串肥硕的大腰子。
孜然和辣椒面撒下去,热油滴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烤架旁边,堆着整整十箱六十五度的红星二锅头。
没有宫廷乐师,没有舞女。
长条桌前,李世民、程咬金、尉迟恭、房玄龄这帮大唐核心班底正襟危坐。
桌上摆满了烤好的肉串。
没人动筷子。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楚狂,脸上的表情要多悲壮有多悲壮。
那架势根本不像是来赴宴,倒像是来送葬的。
楚狂把烤好的大腰子往铁盘里一扔,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走到桌前,随手抄起一瓶二锅头,用牙咬开瓶盖。
“咕咚咕咚”倒满了一大碗。
楚狂端起瓷碗,环视了一圈这帮老伙计。
“今天这顿饭,名头你们都收到了。”
楚狂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两条腿直接搭在桌沿上。
“退休送别宴。”
这话一出,程咬金魁梧的身子猛地哆嗦了一下。
楚狂没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讲。
“想当初,我刚弄出炸药,把骊山炸了个底朝天。”
楚狂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被辣得直皱眉。
“后来咱们一起修铁路,把火车开上了青藏高原,坑光了吐蕃的国库。”
“又建主题公园,卖淘汰大炮给薛延陀,赚得盆满钵满。”
楚狂把空酒碗重重地顿在桌面上。
“这大半年,咱们把大唐折腾得够呛,但也折腾出了点名堂。”
“现在工厂盖起来了,铁路通了,连太极宫都通上暖气了。”
楚狂叹了口气。
“我也该歇歇了。”
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暖气片里的热水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砰!”
程咬金突然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铁盘里的腰子滚落一地。
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混世魔王,顶着通红的眼眶,跌跌撞撞地冲出座位。
“扑通”一声。
程咬金直接跪在楚狂面前,伸出两条粗壮的胳膊,死死抱住楚狂的大腿。
“王爷!你不能走啊!”
程咬金张开大嘴,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走了,俺老程家怎么办!”
楚狂被他勒得大腿发麻,用力蹬了两下没蹬开。
“你家缺钱还是缺粮?老子给你的股票分红不够你花八辈子的?”
“不是钱的事!”
程咬金把脸埋在楚狂的工装裤上,哭得直打嗝。
“俺家前院的暖气管道昨天晚上堵了!”
“那玩意儿除了你,整个长安城没一个人会修!”
程咬金抬起头,一脸控诉。
“俺已经习惯了冬天在屋里光膀子喝酒,你现在让俺回去烧木炭?俺不干!”
楚狂脑门上冒出三根黑线。
“就为了一根暖气管,你他娘的在这给老子哭丧?”
“还有俺!”
尉迟恭也坐不住了,黑着一张脸大步冲过来。
他一把攥住楚狂的袖子,力气大得差点把衣服撕裂。
“楚狂!你今天走可以!”
尉迟恭瞪着一双牛眼,眼珠子里布满血丝。
“你先把那个什么‘马克沁重机枪’的图纸给老子画完!”
“你上次在兵部喝多了,吹牛说那玩意儿一炷香能打几千发子弹,连人带马全能打成筛子!”
尉迟恭死死攥着袖子耍起无赖。
“老子这几天做梦全在打机枪!”
“你不把图纸留下,老子今天就一头撞死在你这烤架前!”
楚狂看着这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大唐国公,为了暖气管和机枪图纸在这撒泼打滚,气得牙根痒痒。
“你们俩加起来能要点脸吗?”
“砰!”
又是一声巨响。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抓起面前的酒碗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
李世民几步跨到楚狂面前,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
“太傅!你到底想要什么!”
李世民指着太极宫外漆黑的夜空。
“你嫌权力不够?朕明天就下旨,大唐的天下,朕分你一半!”
“你跟朕平起平坐,共享江山!”
房玄龄在旁边吓得直接出溜到桌子底下了,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世民根本不管这些,他一把揪住楚狂的衣领,唾沫星子全喷在楚狂脸上。
“你敢走!”
李世民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前脚走,朕后脚就把你的皇家实验室全砸了!”
“朕把那些机床、锅炉、发电机全扔进渭河里!”
“朕让整个大唐的工业给你陪葬!”
李世民吼完,胸膛剧烈喘息着,死死盯着楚狂。
大殿里的气氛凝固到了极点。
楚狂任由李世民揪着衣领。
他转过头,看着抱大腿的程咬金,看着攥袖子的尉迟恭,再看看眼眶通红发着狠的李世民。
这帮开国元勋,曾经在战场上刀头舔血,连死都不怕。
现在却为了几根管子、几张图纸,像失去主心骨的无赖一样撒泼打滚。
视线角落里,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沙漏还剩下最后几分钟。
红色的沙子正在飞速流逝。
【选项一:立即回归原世界。】
【选项二:永久留在大唐。】
楚狂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他在现代社会是个没人在乎的社畜,除了那点可怜的存款,什么都没留下。
而在这里,他砸出了一个钢铁帝国。
有一群被他带偏了画风、离不开他的土鳖。
楚狂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重重地点了一下那个红色的选项二。
“叮!系统已永久关闭。祝宿主在大唐生活愉快。”
脑海里的声音彻底消失,那个烦人的蓝色面板也瞬间碎裂成无数光点。
最后一丝回现代的念头,被他自己亲手掐灭。
楚狂一把拍开李世民的手。
紧接着,他抬起右脚,直接把抱在腿上的程咬金踹翻在地。
“起开!鼻涕全蹭老子裤子上了!”
楚狂站起身,反手从后腰抽出一把大号管钳。
“哐当!”
几十斤重的管钳被他狠狠砸在长条桌上,实木桌面瞬间凹陷下去一块。
“哭丧呢!”
楚狂指着地上打滚的程咬金,又指着尉迟恭和李世民。
“老子什么时候说要回天上了!”
“老子就是想放几天假,睡个懒觉!”
楚狂一脚踩在椅子上,大声咆哮。
“暖气管明天让王大锤去修!”
“重机枪图纸下个月交到兵部!”
楚狂抓起桌上的半瓶二锅头,仰头一饮而尽。
“老子不走了!”
“老子留下来,接着折腾死你们这帮土鳖!”
大殿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程咬金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顾不上拍,咧开大嘴狂笑出声。
“哈哈哈哈!俺就知道王爷舍不得俺老程!”
尉迟恭激动得一巴掌拍在程咬金的后脑勺上。
“放屁!王爷是舍不得老子的重机枪!”
李世民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样,跌坐在椅子上。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转头冲着门外大喊。
“王德!上酒!把朕珍藏的西域葡萄酒全搬上来!”
“今天晚上,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