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家半山区宅子的主卧比外面大多数人住的整套房子都大。
落地窗对着维港,海面上的光打进来,照得满屋子都是钱的味道。
阮玉卿坐在梳妆镜前,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绸吊带睡裙。
头发随意挽了个髻,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脖子。
但她的注意力不在脖子上。
她在看眼角。
准确地说,是在看眼角那条若有似无的干纹。
那条纹路很浅,浅到如果不是凑到镜子跟前使劲端详根本看不出来。
但她看出来了。
因为一天前这条纹路不存在。
昨天她的皮肤状态可以用四个字形容,吹弹可破。
不是那种靠玻尿酸和光子嫩肤撑出来的假滑,是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年轻。
每一寸皮肤都像是被重新灌了浆,饱满得连毛孔都缩到肉眼看不见。
那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她现在哪怕只是失去了一点点,整个人都像是被人从身上扒了一层皮。
阮玉卿右手拿起桌上一瓶纪梵希的限量香水。
手腕一翻就砸在了大理石台面上。
玻璃碎了,香水四溅,满屋子都是鸢尾花味。
她又拿起第二瓶。
这瓶还没开封,外面的塑封膜都没撕。
也砸了。
碎玻璃和液体混在一起,流到了台面边缘,顺着缝隙往地毯上淌。
两瓶加起来一万多港币,她眼睛都没眨一下。
但那条干纹还在。
阮玉卿盯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胸口的起伏一下比一下大。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戒断反应。
体验过之后,她的身体就像是被重新校准了标尺。
把过去三十年用过的所有保养品全部踢出了合格线。
海蓝之谜的面霜抹上去跟糊泥巴一样。
SKII的神仙水拍在脸上跟拍自来水一样。
全部都不管用了。
因为她的身体记住了那个味道。
那天就那么一下。
她回来之后在浴缸里泡了两个小时,皮肤状态直接回到二十岁。
眼角的纹路消失了,法令纹消失了。
连手背上那几条因为常年戴戒指勒出来的印痕都淡了。
那两天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不是臭美,是上瘾。
但效果已经开始衰退。
衰退的速度不快,但每一分每一秒的流失都像是有人拿砂纸在她心上磨。
你让一个从没吃过糖的人不吃糖,那叫自律。
你让一个刚尝过全世界最好吃的糖的人戒糖,那叫要命。
阮玉卿就是那个要命的人。
她的手机就放在梳妆台上,屏幕朝下扣着。
她已经看了不下二十次了。
每次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想给苏牧发消息,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手机屏幕亮了,正好来了消息。
阮玉卿翻过手机,看到发送人的备注名。
是深水湾她安排的那个内应。
她皱了皱眉,点开。
消息很短,但信息量很大。
苏先生刚从休息区离开,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大嫂在沙发上坐着一动不动像是被人点了穴,已经坐了快二十分钟了还没走。
带去的草案被苏先生当着面丢进了分类垃圾桶里。
阮玉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捂着肚子弯着腰的狂笑。
笑到胸口的丝绸吊带都在晃,笑到眼泪都快出来了。
宋雪岚啊宋雪岚。
你那套驱虎吞狼的把戏在港岛骗骗那些老头子还行,碰上苏牧?
你连垃圾分类都不配让人犹豫的。
阮玉卿笑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来,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然后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笑完之后泛红的脸颊,忽然不笑了。
脑子里一根弦绷直了。
苏牧没看上大嫂,那现在总算归她上场了吧。
阮玉卿站起来,走到衣帽间门口。
推开门,里面的灯自动亮起来,照着三面墙的衣服和两排鞋柜。
她的目光没有在那些日常的套装和礼服上停留,而是直接走到了最里面一排。
那排衣服平时挂着防尘套,她自己都很少碰。
手指拨开第三件的防尘套,露出里面一套酒红色的骑马服。
剪裁极其贴身,腰部收得很紧。
裤线是笔直的,穿上之后大腿的线条会被勒得非常明显。
上次穿这套是去参加赛马节的时候,当时在场的阿联酋王子看了她三眼。
阮玉卿把骑马服取下来,搭在手臂上。
然后走到另一面墙,拉开第二个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套运动内衣。
她的手指从第一件划到最后一件,最终停在了一件黑色的上面。
拎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
不穿。
不穿才是杀招。
十分钟后。
阮玉卿站在全身镜前,酒红色骑马服从肩膀一直包裹到脚踝,中间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腰是腰,腿是腿,该有的曲线一分不少。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机,调了一个角度。
不是正面,是侧后方四十五度,刚好能拍到从腰到大腿的那条弧线。
拍了一张。
看了看,删了。
又拍了一张,换了个姿势。
一只手搭在腰带上,另一只手自然垂着,下巴微微扬起。
这张好。
好在哪儿呢,好在看起来像是随手拍的,但每一个细节都是算计过的。
阮玉卿把照片发送给苏牧。
然后开始打字。
打了一行,删了,又打了一行,还是删了。
第三次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敲完,没给自己反悔的机会直接按了发送。
“苏先生,听说您今天挥杆很准,不知道您的骑术怎么样?”
“马会新到了几匹马,要来遛遛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扔到了床上,整个人往后倒在床垫里。
心跳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阮玉卿盯着天花板的水晶吊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三十岁的女人,紧张得像个第一次写情书的高中生。
但紧张归紧张。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大嫂已经出局了,阮家那些老头子还在内斗,阮家这艘船迟早要沉。
她阮玉卿不打算跟着一起沉。
因为她已经找到可以可以降服她的男人。
她抓起手机,点开消息。
苏牧的回复只有八个字。
“跑马地见,别穿内衬。”
阮玉卿的脸从耳根红到了锁骨。
手机差点拿不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骑马服里面,整个人烧得快冒烟了。
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阮玉卿咬着嘴唇站起来,腿软的要扶住床柱。
然后她开始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收拾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