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长舒一口气,推开门走进洗手间。
他反手把门锁死,脱下那件被汗水浸透的T恤扔进洗手池。
他转身面对镜子,镜面清晰地映出他结实的背部肌肉,以及肩胛骨处那块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印记。
这块印记是在那个台风雨夜之后,从他皮肤底层浮现出来的。
它的形状呈现半朽树木的轮廓,枝蔓如同活物般向四周延伸。
楚子航拔出匕首,将刀刃压在左手手腕上轻轻一划,黑色的血液慢慢流出,顺着水流淌入下水道。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过,他的爆血是无法关闭的,就像黄金瞳是无法熄灭的那样。
这种血液本质就是魔鬼,当你习惯了借用它的力量,它就开始肆无忌惮地侵占你的躯体。
这是一杯高纯度的剧毒,也是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楚子航现在非常清楚,为什么《羊皮卷》的作者会惊恐地称其为“魔鬼的启示录”。
所以他把所有关于爆血的资料全数毁掉,绝不留存任何拷贝。
他希望这项禁忌技术到他这里彻底终止,随着他一起烂进棺材里。
可是他期待着自己还能多活一段时间,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完。
他要查清楚z怎么才能让爸爸恢复正常,他要弄明白奥丁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然后杀死他。
他知道苏茜的心意,也看懂了夏弥的意思。
可是那又如何呢?
懂了无法改变任何结局,他是一个被魔鬼捏住心脏的人。
楚子航用没受伤的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白色卡片,卡片边缘被攥得有些发皱。
上面写着夏弥留下的地址:“31号楼15单元201”。
这是一处典型的工厂家属区,他推测夏弥的父母应该是那种本分的老国企干部。
一旦他们看到他,肯定会认真地询问家境,父母的工作,用审视未来女婿的眼光看着他。
他该怎么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还有多久,他没有任何能力对另一个女孩的人生做出许诺。
其实他当时不该答应夏弥的。
可为什么偏偏点头了?
他站在水池前纠结了很久,等手腕上的伤口愈合,黑色的血液彻底被冲走之后,他才擦干水渍走出了洗手间。
出来的瞬间,楚子航愣住了。
路明非站在门外,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他打了个哈欠:“师兄,你怎么了?”
楚子航目光低垂,把左手插进口袋。 “没事。”
“没有什么能瞒住镰鼬,你半夜没事给自己放血玩?”
“真的没事。”
“师兄,有事你可以直接告诉我。咱俩现在什么关系,这世界上还有我们搞不定的事么?”
楚子航看着路明非认真的眼睛,终于叹了口气,他知道瞒不住路明非了。
“我的血出了一点问题,我还在找压制的方法。这件事不要告诉他们,尤其是爸爸。”
路明非秒懂,不能让刚恢复一点记忆的楚天骄再承受失去儿子的打击。
他思考了很久,脑袋里冒出来一个非常牛逼的念头。
“其实师兄你不用这么紧张,我可以给你换血哟。”
楚子航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了一下当前的状况,师弟刚用自己的血把上杉家主的皇血洗了一遍,硬抗了爆炸当量的龙脉排异。
现在听到他血有问题,第一反应竟然又是换血。
楚子航在心里疯狂腹诽,虽然卡塞尔学院出来的混血种脑子都不太正常,但这位师弟未免也太神经病了。
你是个人形移动血库吗?
看到谁快死了就扎针抽血?这种完全无视规则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
路明非看着楚子航呆滞的表情,以为他不信,赶紧拍着胸脯补充。
“我说真的,换血这事儿我熟。只要你一句话,我随时躺手术台。“
“至于换血之后的副作用也不用担心,我身体好的一笔。”
楚子航彻底没招了。
“以后再说吧,北京的事情比预想的棘手,我还得研究一下。”
“我准备去煮杯咖啡,你要喝吗?”
路明非挠了挠头,心说师兄到底什么成分。
他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但是师兄好像也正常不到哪去。
谁家好人了三点了喝咖啡提神啊,真的不怕死吗?
不过他又想了想,不仅仅是自己是怪物,身边好像没一个是正常人。
“哪天秘党他们不会连我们一块清算了吧。”路明非自言自语道,“算了我喝可乐就行。”
“嗯,我去忙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很快到了第三天的晚上,按照约定,明天是楚子航和夏弥约定好吃饭的时间。
他准备好了礼物,又把精力放在了行动上来。
“明非,你过来看。”
路明非凑到屏幕前,网页停在一个无人问津的博客上。
楚子航拖动鼠标,全选了页面上的一块空白区域,反蓝的底色下,几行隐藏的字体显露出来。
“你需要有一张交通卡,一日之间在一线和环线上的每个地铁站进入各一次,每次都要刷这张卡,然后你就会看见卡片变成金色的。刷这张金色的地铁卡,就能到达隐藏的站点。”
楚子航一字一句念出这则都市传说。
路明非摸了摸下巴:“这算什么?北京地铁刷卡隐藏成就?通关送金卡?”
“除了这个之外,我还有一点发现。”
“夜里地铁不运营,但是从分析结果来看,每个晚上地铁周边都在微微震动。“
路明非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龙王藏在地铁里?北京每天几百万人挤地铁,龙王挤在早高峰里不觉得掉价么?早就被大爷大妈踩死了吧。”
“我也觉得奇怪,但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线索,我们必须去看看。”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谁也没提去叫隔壁卧室里睡得呼噜震天响的芬格尔,带着那个废柴去,指不定还要分心保护他。
深夜,东方广场地下一层商场。
这里地处长安街,连接着奢侈品店和君悦酒店,通道下方直通地铁王府井站。
此刻卷帘门已经拉下,四周只剩惨白的应急灯光。
楚子航走在前面,突然停住脚步。
他反手按住左侧肩胛骨,那里的暗红色胎记像被烈火灼烧一样发烫。
雾气涌了出来,浓重的白雾从通道四面八方渗出将两人包裹。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师兄,好熟悉的感觉。”
楚子航点头。
是的,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尼伯龙根,我们又来了。
两人站在站台边缘,听着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辆列车穿破白雾,缓缓停在两人面前。
车厢门弹开,里面没有灯,漆黑得像个铁皮棺材。
如果是正常人,肯定选择掉头就跑,就算不跑,也不会往这个很明显就是陷阱的地方里钻。
好在这俩人都不太正常,路明非抬脚跨进车厢,楚子航紧随其后。
车门轰然关闭,列车启动,驶向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