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餐厅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餐桌上摆着一盘珍珠鸡,几个透明的玻璃杯错落放置,酒瓶里还有半瓶高纯度的伏特加。
路明非咀嚼着嘴里的鸡肉,肉质紧实,带着香料的味道。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部,身体逐渐发热。
乔薇尼坐在他对面,不停地往他盘子里夹肉。
“这么多年,你们就一直住在这?”
“是的,”乔薇尼看着他,“因为这里太过特殊,所以原则上来说我不能联系你。”
路明非嗯了一声。
“我是你们亲生的吗?”他问。
路麟城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乔薇尼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当然是,你在说什么疯话!”乔薇尼皱起眉头。
“我是个怪物。”
“你怎么会这么想?”路麟城放下酒杯,表情变得非常严肃。“你可能是个怪物,但肯定是个有爹有妈的怪物!”
路明非想了想这段时间的经历,杀巨龙,拆重工,顶着全世界的通缉令杀穿风雪。
“虽然是怪物。但是有爹妈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所以我到底是继承你们俩谁的基因?说实话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挺危险的,我随随便便就能变成强力怪物。”
“你妈和我都是文职人员,说实话我们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那种能力。”
“你俩生了个怪物出来,你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
“理论上说,只有龙王级别的东西,才能做到你做的那些事。”路麟城叹了口气。
“我和你老妈的血统虽然也算优秀,但还不至于能生出龙王来。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在监控里看到你的表现,我和你妈也觉得心惊胆战。我们甚至怀疑我们家的孩子是不是被什么怪物冒名顶替了。”
“胡说什么!”乔薇尼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打断了路麟城的话。
“我儿子就是我儿子,他变成怪物也是我儿子!”
“乔薇尼你能不能安安静静地讲话?”路麟城皱眉。
“儿子刚回家,爸妈就在饭桌上吵架。你这个脾气,要不是我,还真不知道谁能忍你。”
乔薇尼瞪着眼睛,但没有继续争吵。
“应该是有些非同寻常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了。”
“让你得到了远超自己血统的能力,有些类似超进化,但比那个更强。我们目前对那个机制还不清楚。不过你不用担心,这里有世界上最优秀的专家组,我们总能查清楚。”
“那些都是你爸的事。”乔薇尼再次开口。
“你现在就是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别想太多,学院的通缉令在这里是无效的。就算是昂热亲自过来,你爹不准他来这里,他也绝对进不来。”
路麟城点点头,默认了老婆的说法。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一家三口身上,酒香四溢,父母的关切真实得触手可及。
换作当年路明非,现在大概已经红着眼眶把这盘珍珠鸡连骨头一起嚼碎咽下去了。
路明非拿起酒杯,把剩下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爸爸,妈妈。”
“很高兴能见到你们。能一起吃这顿饭,我很开心。”
“但是这种级别的幻境对我来说,并没有任何作用。”路明非继续说。
空气突然凝固,珍珠鸡的热气停止上升。
乔薇尼脸上的惊讶定格在脸上,挂在墙壁上的时钟秒针停止走动。
暖黄色的灯光迅速剥落,墙壁失去色彩,四周的温馨场景开始大面积崩塌,碎裂的画面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路明非并没有坐在温暖的餐厅里,他站立在昏暗的地下通道中。
冷风吹过他的衣角,他的面前站着路麟城。
没有乔薇尼,没有晚餐,没有伏特加,只有一面厚重的金属电梯门。
路麟城看着眼前的儿子,他看到那双眼睛,感受到那种能够撕裂精神领域的实质化力量。。
路麟城叹了一口气。
“明非,你很强,你真的太强了。”
“听起来你觉得我很可怕,需要被控制。”
路麟城没有反驳,电梯门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向两侧滑开。
“跟我来。”
两人走进电梯,失重感传来,电梯轰隆隆地下沉。
父子之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路麟城低着头盯着楼层指示灯,他脸上的神情,甚至比被路明非用言灵压制时还要凝重。
“这是什么地方”路明非看着跳动的负数楼层,低声开口。
“很快你就知道了,”路麟城回答,“没有最高委员会的授权,连老爹我也不能进入那个空间。”
路麟城拿出一个厚实的白色口罩和一双绝缘橡胶手套,递给路明非。
“戴上。”
路麟城自己也熟练地戴上了口罩和手套,他拉下防化服的袖子,把袖口牢牢地扎住,确保没有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电梯继续下沉,下降的时间远远超出了去前几层所需的时间,路明非判断他们现在至少位于地下几百米的深度。
突然,路明非打了个寒战。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于地下环境的低温,他的身体经过强化,早就免疫了普通的寒冷。
这股寒意来自于他的直觉,他清楚地感觉到轿厢底部的空间里,充斥着狂暴的元素乱流。
火、水、风、地,四种基础元素在下方疯狂绞杀,这种级别的元素波动,意味着下方沉睡着某种超越人类认知的生命体。
有什么强到令人恐惧的东西,正被关在下面。
“叮。”
电梯停止,金属门缓缓开启。
路明非走出轿厢,眼前的空间巨大而高广。
手电筒的光束根本无法触及穹顶,四周没有明显的墙壁边界。
不知来源的深红色光芒在黑暗中隐约闪烁,勉强照亮了周遭的一切。
这片地下圣所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更明亮的光源来自他们脚下。
路明非低下头,一个覆盖了整个地面的超大型炼金矩阵正散发着幽光。
矩阵的纹路繁复到了极点,古老的龙文被蚀刻在地面上。
在那些深深的刻痕中,奔流着幽蓝色的水银。
水银顺着轨迹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巨大的、完美闭合的牢笼。
路明非盯着矩阵的中心,他在水银之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