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个矩阵把避风港变成了尼伯龙根,同时它拥有压制言灵的效果。”
路明非没有说话,眼前的景象印证了所谓“世界尽头”的称呼。
巨大的金属排气口像个患了肺痨的重度烟鬼,正往外狂喷乳白色的水银蒸汽,沉闷的轰鸣在不见天日的穹顶上回荡。
这片区域并非无人看守,身穿厚重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站在极远处的观测台上。
他们保持着安全距离,低头记录着数据仪器,不曾干涉这边的动静。
这套系统的核心,在于地表正中央的圆形池子。
矩阵中所有发着幽蓝光芒的液态金属最终都汇聚于此,水银池剧烈翻滚,大量气泡升腾破裂。
一道被严重腐蚀的钢铁栈桥横跨水银池上方,桥体表面附着着层层叠叠的灰白斑块。
极度耐腐蚀的特种合金,也无法抵御无休止的剧毒洗礼。
桥下深处传来巨石摩擦的沉闷声响,四根巨大的青铜柱刺破沸腾的水银,直冲向半空。
赤金色的柱体上刻满了繁复艰涩的龙文图腾,液态金属顺着图腾的沟壑往下流淌。
每一根青铜巨柱顶端,都连接着粗壮的赤金锁链。
四条绷紧的锁链向中心汇聚,将一个苍白的人形吊在半空中,暗金色长枪贯穿了人形的胸口。
受刑者在高温水银中浸泡了极漫长的岁月,剧毒物质早已渗透表层,他的皮肤呈现出枯死的灰白色,表层附着着粗糙的石灰质纹理。
水银溶液顺着他的脸颊滑落,覆盖的面容显露出来,那是一张带着几分稚气的小脸。
路明非瞳孔收缩,心脏剧烈抽搐,剧痛撕裂了他的理智防线,连呼吸都随之停滞。
无数个深夜的梦境在此刻强行重叠,在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废弃教堂里,在没有尽头的幽深走廊尽头。
苍白的小男孩被长枪钉在十字架上,男孩闭着眼,垂着头,承受着万古的孤独与刑罚。
路明非走到十字架下时,男孩睁开眼睛,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哥哥,你终于来救我啦。
路明非曾经以为那只是恶魔在施展攻心计,或者只是某种抽象的隐喻。
现实往往是最残酷的剧本,没有隐喻。每个炼金矩阵都需要阵主。
阶龙类是最好的电池,这座宏伟的避风港尼伯龙根,正是汲取小魔鬼的意志与骨血运转至今。
那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交易,那是地狱底层传来的求救。
路明非着那个被锁链困住的单薄身躯,这是他们在现实物理世界中的第一次会面。
那个总是穿着小西装、拽得不可一杀的路鸣泽,此刻安静地挂在那里。
他没有抬起头,没有露出诡异的笑容,他只是低垂着脑袋,
路明非的脑海中响起熟悉的轻语。
“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秒全部串联咬合,黑天鹅港的旧账,避风港的秘密,老板不计代价的铺路。
路明非捂住脸庞,喉咙深处爆发出低吼:“不!我亲爱的弟弟啊!”
指缝间,猩红的光芒疯狂闪烁。
黑色勾玉极速旋转,迅速相连,化作繁复的六芒星图案。
纯粹的金黄色龙血光芒与猩红瞳力交织,能量风暴以路明非为中心暴起。
地面铺设的炼金矩阵纹路纷纷爆裂,水银四处飞溅。
路明周身浮现出细密的暗金色龙鳞,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暴戾的气流切碎了他身上的外衣。
“你们怎么敢……这么对我的弟弟!”
站在后方的路麟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脑海中仿佛有一道锁扣突然崩断。
他双眼圆睁,迷茫瞬间被惊恐取代。
不对劲!
他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逻辑漏洞,这座地下矩阵是避风港最高级别的机密,连他这个秘书长平时都没有权限单独进入。
他为什么要带路明非下来?他怎么可能越过所有安保程序刷开电梯?
答案只有一个,从踏入避风港大门的那一刻起,他的大脑指令就被强行篡改了。
那个冷酷的少年根本没有沉浸在虚伪的亲情里,他只是在利用自己带路。
强烈的绝望攫取了路麟城的心脏,他看着眼前被狂暴能量包裹的年轻人。
“儿子……停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路麟城大吼,试图按下手腕上的紧急警报器。
路明非微微侧头,六芒星的瞳孔里只剩下看死物般的冰冷。
“滚。”
仅仅一个音节,无形的重力砸中路麟城。
他的膝盖骨当即粉碎,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掀飞出去,重重砸在几十米外的钢铁墙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警报声凄厉地响彻地下空间,远处的防护服工作人员丢下记录板,疯狂向紧急逃生通道奔逃。
在他们的眼中,那个闯入者已经不是人类,而是带来末日的真神。
一具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巨大骨架拔地而起,肌肉纤维迅速攀附在白骨之上。
紧接着厚重的乌天狗铠甲层层披挂,将庞大的能量巨人包裹其中。
几十米高的蓝色武神立于沸腾的水银池边,狂暴的龙族气血与瞳术完美融合。
路明非没有理会四散奔逃的蝼蚁,也没有去看生死不知的路麟城。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炼金水银池,水银剧烈蒸发,爆出漫天毒雾。
巨人一步一步走到那四根青铜柱中央,路明非仰起头,看着那个满身石灰与死气的瘦小人形。
“弟弟,我来了。”
路明非抬起手,包裹着他身体的巨手同步向前探出,五指紧扣住那根贯穿路鸣泽胸膛的暗金色长枪。
这是昆古尼尔,世界各地出现过几次这件神器的踪迹,那些全都是粗劣的仿制品。
残次品带有必中的因果律属性,本体则掌握着更可怕的规则。
致死与复苏在这里形成完美的闭环平衡,路鸣泽被悬挂在十字架上,无法死去,无法苏醒。
巨掌与枪身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狂暴的排斥力顺着能量骨架倒卷进路明非的身体,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
“弟弟,我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