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矩既定。便从今日起。”
她目光转向顾逸。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里,倒映着顾逸隐隐发毛的脸。
“逸儿。拔剑。”
顾逸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啊?”
“你修为停滞许久。”
温知意手腕翻转,本命仙剑连着剑鞘握在手中,
“我既搬来,自当督促。出剑。让我看看你近日可有长进。”
“师姐,这大清早的……”
“铮!”
半寸秋水出鞘。剑光刺痛了顾逸的眼睛。
“少废话。看剑。”
温知意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代掌教大人身形如电,甚至未用灵力,仅凭剑招便化作一道白影,直逼顾逸面门。
“....”
顾逸只得瞬息拔剑。
“铛——!”
金铁交击,火星四溅。
师姐自然是压制境界和实力了,将修为死死封在与顾逸同境的金丹。
但顾逸身为天清观道子,自然有其自身的天赋和实力。加之系统返利的天阶身法与剑意感悟,这一剑接得虽有些仓促,却稳若磐石。
“铛!铛!铛!”
双剑交错。
一白一青两道身影在清心院内翻飞。
没有灵气轰炸,只有纯粹的剑招比拼。温知意出剑如飞雪,清冷孤高;顾逸回剑如清风,圆融写意。
师姐弟二人,一时竟有来有回。
剑光交织。
她退半步,他便进一尺。他手腕微转,她便恰好用剑鞘格挡。
无需言语,连呼吸的频率都诡异地契合。
夜轻染抱着扫帚,端端正正地站在耳房廊下。
赤红的眸子盯着院中交织的两道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异色。
好像共舞一般……
好高的默契度。
她心中喃喃。
魔族的本能告诉她,这种天衣无缝的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练成。那是无数次喂招、无数次贴身相处,甚至彼此熟知对方每一寸肌肉发力习惯,才能形成的本能反应。
别人插不进去。
一丝都插不进去。
夜轻染低下头,隔着宽大的道袍,摸了摸怀里那半块温热的玉佩。
突然觉得,手里捏着的这把扫帚有点碍事。
不过,好景不长。
温知意眼角余光瞥见廊下那白发妖女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家的师弟。
胸腔中那股莫名的酸涩与烦闷再次翻涌。
她忽然不演了。
剑锋一转。
原本圆融的喂招节奏,瞬间被一股凌厉至极的冷厉撕裂。
“太慢。”
温知意声色清寒,手腕猛地一抖,连剑带鞘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劈顾逸胸前。
“嘶——师姐你来真的!”
顾逸大惊失色,横剑格挡。
“铛!”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
“下盘不稳。”
温知意如影随形,素白道袍划过半空,剑鞘带着残影,“啪”地一声狠狠抽在顾逸的小腿肚子上。
“嗷!”顾逸倒吸一口凉气,单膝险些跪地。
“手腕无力。”
“啪!”
剑鞘精准地敲在顾逸的手背上。
顾逸吃痛,本命仙剑险些脱手飞出。
“心神涣散。”
温知意步步紧逼。
剑法越发凌厉,招招直奔要害,
却又总在毫厘之间收住力道,化刺为抽。
清心院内,顿时鸡飞狗跳。
泉水被剑气激得炸开,紫竹叶漫天飞舞。
顾逸身形腾挪躲闪,天阶身法《踏雪无痕》在此刻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倒是不狼狈,反而很雅致潇洒,
但是被追着打就是被追着打。
“师姐!打人不打脸!”
剑鞘擦着顾逸的鼻尖扫过,削断了他额前的一缕碎发。
“闭嘴。敛息。出剑。”
温知意冷着脸,如同一座移动的万年冰川。
看似是在指点剑法,大义凛然。可每一记剑鞘抽下去的力道,都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私人恩怨。
啪!抽在后背。
让你半夜去后山草丛。
啪!抽在肩膀。
让你带妖女去看星星。
啪!抽在腰眼。
让你许诺未来。
啪!抽在手腕。
让你乱我道心!
抽!狠狠地抽!
“砰!”
顾逸直接顺势被剑鞘拍飞,佯装没力气,
四仰八叉地躺在青石板上,大口喘气,死活不肯起来了。
“不打了!打死我也不打了!”
顾逸把剑一扔,开始耍赖,
“师姐你这是公报私仇!你分明是在拿我泄愤!”
剑风骤停。
剑鞘离顾逸的眉心仅剩半寸。
温知意持剑伫立。
素白道袍纤尘不染,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乱过半分。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躺在地上的顾逸,
冰蓝色的眸子里,那股幽暗终于淡去了些许。
她有些看着躺在地上的顾逸。气息微喘,脸颊泛红,衣衫凌乱。
心中的那股酸涩与无名火,似乎终于泄出不少。
太上忘情,讲究一个念头通达,
如今这念头,算是通达了些...
“剑法虚浮...只知飘逸雅致,却毫无长进。”
温知意淡淡点评,但语气中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已然消散了大半。
“今日到此。明日继续。”
她走上前,素白的手指从袖中探出,扔下一个小巧的白瓷瓶。
准准地落在顾逸胸口。
“天灵药,自己敷上。”
温知意转身,走向东侧的主屋,也就是原本顾逸的房间。
“半个时辰后。准备早膳。”
清冷的声音飘进顾逸耳朵里。
“若是再敢敷衍,便去思过崖挥剑一万次。”
“嘎吱。”
主屋的门关上了。代掌教大人鸠占鹊巢,理直气壮。
顾逸躺在地上,呼了口气,
随后利落的翻身坐了起来,
其实他压根没受什么伤,皮外伤都没有,
且以他的真实实力,即便只是筑基期的他,
也需要金丹境界的师姐才能压制,何况他如今已经金丹了,
只是不让师姐出了气,
怕是之后更不好受。
他拔开瓷瓶的塞子,一股极其清凉的药香飘了出来,极品雪莲膏,有价无市的疗伤圣药。
顾逸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典型的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师姐这病娇属性,真是越来越明显了。
一片阴影遮住了他头顶的阳光。
顾逸睁开眼。
夜轻染站在他脑袋旁边,低头看着他。
雪发垂落,擦过顾逸的脸颊。
红宝石般的眸子没有波澜。
“你输了。”她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
“废话,那是代掌教!”顾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夜轻染点了点头。
“你很弱。”
她认真地看着他,补充了一句,
“但我...会努力护着你。”
“契约一直有效。”
“那你刚才怎么不护。”
“护了,你可能会更惨。”
“....”
顾逸:“……”
她用毫无起伏的棒读语气陈述,“她刚才看我的眼神,像看死人。若我出手,她会把你连我一起劈了。”
顾逸:“……”
居然还挺有逻辑的。但这小魔女的常识果然全点在生存本能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把金疮药揣进怀里。
“少废话。去厨房烧火。”
顾逸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压低声音,“今天早上吃皮蛋瘦肉粥,加灌汤包。想吃饱就手脚麻利点。”
夜轻染的眼睛瞬间亮了。
“好。”
她转身,动作极其敏捷地钻进了厨房。
顾逸站在院子里,看了一眼紧闭的主屋房门,又看了一眼厨房里开始升腾的烟火气。
叹了口气。
左边是禁欲查岗的大冰山。
右边是三无干饭的小冰块。
这天清观的道子,真不是人干的。
……
半个时辰后。
石桌上摆满早膳。热气腾腾。
温知意端坐主位。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她捏着瓷勺,动作优雅清冷。
夜轻染坐在最远端。灰袍裹身,低着头。面前只有小半碗白粥。
顾逸谨记叮嘱。明面上给她盛了半碗粥,暗地里却在厨房灶台下给她藏了十个灌汤包。
温知意目光扫过。
“吃得这般少。”声音清冷。
“她胃口小。北地逃荒饿惯了,吃多了脾胃受不住。”顾逸面不改色,随手给温知意夹了一个灌汤包,“师姐,尝尝这个。皮薄馅大。”
温知意垂眸。
看着顾逸自然布菜的动作,心中微暖。
师弟...果然是自己的师弟,
还是向着自己。
她轻咬一口,汤汁鲜美。
夜轻染捧着碗。小口喝粥。
眼神却时不时飘向那笼灌汤包。
好香。
想吃。
但为了温姐姐,忍了。
一顿早膳,吃得暗流涌动。
饭后。
顾逸使唤小魔女收拾,又和师姐说自己要去研读道书,脚底抹油准备开溜。
“慢着。”
温知意唤住他。
她站起身,素白道袍在风中微摆。
“修道不辍。昨日你在后山说,修为遇颈。今日我既然搬来,便不能让你再懈怠。”
“随我进屋。我亲自替你梳理经脉,查验道基。”
“你要读的道书,我也与你解读。”
顾逸头皮发麻。
“师姐,这大白天的……”
“修道之事,分什么昼夜?”温知意冷声反问,径直走向东厢房,“进来。关门。”
顾逸生无可恋。
他看了一眼抱着空蒸笼的夜轻染,只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砰。”
东厢房的门重重关上。
结界升起。
屋内。
温知意端坐在玄冰榻上。
“过来。盘膝坐下。”
顾逸乖乖走过去,在她面前盘腿坐好。
温知意探出两根素白的手指,搭在顾逸的手腕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