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升起。
屋内。
温知意端坐在玄冰榻上。
“过来。盘膝坐下。”
顾逸乖乖走过去,在她面前盘腿坐好。
温知意探出两根素白的手指,搭在顾逸的手腕上。
指尖冰凉。
一缕极其霸道、却又极其细腻的冰寒灵力,顺着顾逸的经脉游走。
“凝神。屏息。”温知意冷声命令。
灵力游走过四肢百骸。很慢。很仔细。
顾逸甚至觉得,这根本不是在查验道基。这是在进行地毯式搜索。
搜什么?
搜有没有残留的妖魔气息,搜有没有别人的印记。
温知意眸光低垂。
她确实在查。
昨日在草丛里的那一抱,她至今耿耿于怀。哪怕逸儿解释了是为了拦住那妖女,她也必须确信,逸儿的体内,干干净净,只有她留下的功法痕迹。
灵力游走一圈。
纯净。无瑕。
温知意紧绷的下颌线微微一松。
“根基尚稳。”她收回手,声音依旧清冷。
“我就说嘛,师弟我天天苦修,绝无懈怠。”顾逸暗松一口气。
“但气血浮躁。心性不宁。”温知意抬眸,直视他,“昨夜,没睡好?”
“……”顾逸心虚。大半夜被你拿剑指着脖子,谁能睡好?
温知意素手一翻。一本古籍出现在掌心。
“《太上清心经》。”
她将书卷摊开,“你不是要研读道书?我读一句,你跟着念一句。体悟其中真意。”
顾逸苦着脸:“是。”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温知意声音如冰碎地。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顾逸跟着念。
两人相对而坐。距离极近。
温知意念得很慢。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逸的脸。
从眉眼,到鼻梁,再到微动的唇。
她修太上忘情。
可此刻,把师弟关在自己的屋子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没有那个碍眼的白发妖女,没有那些纷扰的俗事。
听着他顺从地跟着自己诵读经文。
她的心底,竟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这种满足,远比在后山寒潭闭关时,来得更加真切。
【叮!检测到投资对象‘温知意’掌控欲得到极大满足。】
【反馈:神识双修(单向),获得修为返利二十天。】
顾逸正念着经,忽然觉得丹田一热,修为莫名精进了一截。
他愣了一下。
抬眼看去。
温知意依然冷着脸,端庄威严。领口的扣子严丝合缝。
但这系统的提示音骗不了人。
师姐这哪是在辅导功课?
这分明是在享受把他关小黑屋的快感。
门外。
夜轻染洗完了碗。
她走到东厢房门外。站定。
结界隔绝了声音。听不见里面的动静。
她微微歪头。赤红的眸子盯着那扇木门。
温姐姐和师兄在里面。查验道基?
她不懂。
她只知道,肚子还有点饿。
夜轻染收回视线,转身脚步很轻,没带起一丝风。
推开西侧耳房的门。
屋内陈设简陋,唯有一床一桌。
她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幅仙子抚琴图。
顾逸白天的叮嘱在脑海浮现:
饿了就摸一下这里。
夜轻染抬起手,指尖点在画中仙子的琴弦处。
微光一闪。
画卷如水波荡漾,从中裂开,朝两侧退去。
方寸大小的暗格显露出来。
里面放着一个三层黑檀木食盒。
夜轻染微微歪头。
大夏的道子,在房里设这种阵法暗格,用来藏什么?防什么?
道士师兄以前做这个,是有什么不想让温姐姐知道?
她伸出双手,将食盒抱出。
有些沉。
那个性格恶劣、满嘴谎言,但做饭极好吃的师兄说过,
这是做饭时顺手给她留的残羹剩饭,让她半夜饿了垫垫肚子。
“咔哒。”
食盒盖子揭开。
热气扑面,浓郁肉香瞬间填满房间。
夜轻染愣住了,
赤红的眸子微微睁大。
第一层,满满一盘红亮软糯的红烧肉,底层铺着吸满汤汁的灵笋,外加两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糖糕。
第二层,一整只烤得金黄焦脆的叫花鸡,表皮滋滋冒油,撒着细碎的香料。
第三层,一碗熬得奶白的灵骨汤。汤里不仅有肉块,还浮着几枚赤红色的果子。
不是剩菜。全是新做的。全是肉。甚至连口味,都是她白日在饭桌上多看了两眼、吃得最快的那几样。
更重要的是那汤里的赤红果子。
夜轻染认识,那是血灵果。
补血益气,是修复魔族经脉暗伤的极品灵药。
夜轻染看了看旁边,见底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字迹龙飞凤舞:
“记得喝光,逃荒遗留的暗伤才能好。鸡腿留给我,其他归你。”
夜轻染看着纸条。又看着腿上的食盒。
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罕见的迟滞。
和说好的不一样。
他说只是做饭时顺手打包,是剩下的边角料。
可这些全是新做的。
糖糕是她早晨在街边多看了两眼的样式。
更重要的是那汤里的赤红果子。
夜轻染认识,那是血灵果,很贵。
灭国之后的小魔女压根买不起,
可补血益气增进魔族修为,是修复魔族经脉暗伤的极品灵药。
魔族的生存法则里,给予等同于交换,或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不过扫了地,洗了碗,还差点惹温姐姐拔剑。
换不来这些。
夜轻染放下纸条。
她伸手,撕下一条鸡腿。
想了想,严谨地放在食盒的盖子上,
留给他。
然后撕下另一只,递到嘴边。
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大口。
外酥里嫩,灵气充盈。
“好吃。”
她端着食盒,走到窗前。
推开半扇雕花木窗。
夜风灌入,
带着紫竹的清苦气。
夜轻染坐下。
黑檀木食盒平稳地放在腿上。
少女就这样面无表情,安安静静的吃着,
不久后,
“好吃。”
她盯着空荡荡的食盒,语气淡淡,
她抬起头,往下窗外的夜色如墨,
望着天上的明月,繁星,吹着清风,
夜轻染拢了拢身上宽大的灰色道袍。
原来,吃饱了之后再看。星星和月亮,确实比饿着肚子时要顺眼一些。也亮一些。
夜轻染一时间怔了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起这些,
忽然间,想起了顾逸说过的话,
“多看看眼前,”
“多看看其他的,许多许多的东西。”
她愣了愣,一时间似乎明白了一些,
似乎眼前的这些...确实很好看的。
她...有些想母后了。
夜轻染眸光微转,看向东厢房的方向。
结界依旧,
门窗紧闭。
那个满嘴谎言、敲诈勒索、行事比魔族还要恶劣的道子师兄,就在里面,
正被温姐姐关着。
但腿上的食物很暖。药很真。
夜轻染端起肉羹,喝了一大口。
三无的小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但心里,那本记仇的小本本上,悄无声息地翻过了一页。
她认真地记下了一笔新的。
师兄,很好。
大夏的繁星,清风,叫花鸡……很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