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魔族来说,对同类的气息简直比猎犬闻到血腥味还要敏感。
连渣都不剩的几千口人失踪案,果然有猫腻。
顾逸眉毛微挑。
“松手,别把师兄的袖子扯坏了。”
顾逸反手拍了拍她微凉的手背,低声安抚,
“淡定。有魔气就意味着有妖魔,有妖魔就意味着有经费。有经费……”
夜轻染微微歪头,毫无波澜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亮光,严谨地接上了下半句:
“就有满汉全席?”
“聪明。”
顾逸折扇一敲手心,
“走,进去会会这位亲王。”
两人迈过高高的门槛,身后的李狂澜和幽州官员们战战兢兢地跟了进来。
王府内,死寂得可怕。
穿过空荡荡的前院,大堂内摇曳着几盏昏暗的长明灯。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火盆。
平南亲王正孤零零地跪在蒲团上,一身素白孝服,正一张一张地往火盆里扔着纸钱,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显得凄凉无比。
“呜呜呜……本王的家眷啊……本王的封地百姓啊……”
听到脚步声,平南亲王猛地转过头。
“可是钦差顾大人到了?!”
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顾大人!您可算来了!小王提前接到了宫里的加急灵讯,知道是道子您亲自挂帅!”
平南亲王抹着眼泪,站起身来,对着顾逸深深作了一个长揖。
“小王府中虽突遭大变,满门不知所踪,连个倒茶的下人都没了……但钦差大人远道而来,小王就算砸锅卖铁,也定要好好招待大人和诸位同僚!”
他抬起头,满脸悲愤与恳切:
“小王别无他求!只求顾大人神通广大,斩妖除魔,救回小王的家人与那几千无辜百姓啊!”
身后的幽州刺史和镇妖卫百户听得眼眶发红,纷纷低下了头。
太惨了。
堂堂亲王,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然而听到“好好招待”四个字。
一直站在顾逸身后当隐形人的夜轻染,鼻尖微动。
她往前挪了半步,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拽了拽顾逸的衣角。
三无的小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赤红的眸子就盯着平南亲王,仿佛在看一个巨大的移动饭票。
意思非常直白:他要招待我们?那什么时候上菜?
顾逸反手将她蠢蠢欲动的小手拍了下去。
招待?
这大半夜的,满府都是死寂的魔气,
这老小子演得比我还假,这顿饭怕不是断头饭。
“王爷言重了。”
顾逸不仅没有上前搀扶,反而折扇一收,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位大夏亲王。
“吃饭的事先不急。本官倒是有个私人的小问题,想先请教一下王爷。”
平南亲王愣了一下,擦眼泪的动作微微一顿:
“顾大人请讲,小王知无不言……”
“王爷。”
顾逸身子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是不是魔族出身?”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寂。
平南亲王的哭声戛然而止。
跟在后面刚跨进大堂门槛的李狂澜和幽州刺史,更是双腿一软,差点平地摔个狗吃屎。
不是,顾大人!查案是这么查的吗?!
上来直接问大夏的亲王是不是魔族?!
你当这是在大街上问人吃没吃过饭吗?!
更要命的是。
顾逸一边问,一边缓缓抬起右手。
他单手捏成一个古怪的法诀,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了自己的眉心。
下一秒。
原本运转在夜轻染身上的那套天阶《无相诀》,被顾逸逆向催动。
“嗡——”
顾逸那一双清澈深邃的眼眸,瞬间被一股幽暗深邃的赤色红光所覆盖!
天借魔瞳,堪破虚妄。
这是无相诀另外的实战方式,平日里在长安用不上,用上了也可能被师姐矫枉过正,
在这里倒是合适了,
昏暗的大堂之中,
顾逸双瞳宛如两团燃烧的赤红冥火,透着一股邪性的魔威!
这特效,比真的魔族还要像魔族!
站在他身后的夜轻染,眼睛猛地睁大。
少女盯着顾逸那双泛着红光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映在长明灯下的赤色眼眸。
她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瞬间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原来……师兄也是魔族?!
怪不得他骗人那么熟练!怪不得他行事作风那么嚣张!
少女攥紧了袖口,心口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归属感。
【叮!检测到投资对象‘夜轻染’产生极度的归属与认同!】
【反馈:她觉得你不仅管饭,连物种都跟她一样!你是一个完美的魔族同胞!】
【魔女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33 -同流合污的魔族饲养员师兄)】
顾逸没空理会脑海里的系统提示。
他顶着那双红眼,死死地盯着平南亲王。
平南亲王吓得浑身肥肉一哆嗦,“咕咚”一声吞了一大口唾沫。
他不受控制地往后连退了三步,直到后腰撞上了火盆的边缘才勉强停下。
他看了看双眼冒着红光、嘴角挂着邪笑的顾逸。
又看了看顾逸身后,那个本就是一头雪发、双眼猩红、正死死盯着自己的白发少女。
“顾、顾大人……”
平南亲王声音都在发抖,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您真会说笑……小王可是先帝血脉,大夏正统皇亲,怎么会、怎么会是魔族?”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指着顾逸和夜轻染,欲哭无泪:
“倒是您二位……这模样,这气场……”
“怎么看,都比小王更像妖魔吧?!”
“王爷好眼力。”
顾逸折扇“唰”地一声指向平南亲王的鼻尖。
他不仅没有否认,反而嚣张地点了点头。
“不装了。你说对了。”
顾逸扬起下巴,大夏第一佞臣的狂妄姿态彻底爆发:
“我们,就是妖魔!”
“今天,本官就代表妖魔,踏平你这王府!”
“……”
大堂门口。
“哐当!”
李狂澜手里的佩刀直接掉在了青石砖上。
幽州刺史更是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抽抽了过去。
所有人的脑子都在疯狂嗡鸣。
我是谁?
我在哪?
大夏女帝派来的钦差大臣,天清观的当代道子。
大半夜跑到案发现场,当众宣布自己是妖魔,然后要代表妖魔踏平大夏亲王的府邸?!
这特么是查案?!
这特么天清观来的是钦差?
这分明是两个来砸场子的土匪吧!
这分明是妖魔入关,当场造反啊!!
大堂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李狂澜还没回过神来,就觉得腰间一轻。
“唰——!”
顾逸甚至连头都没回,反手一把抽出了李狂澜腰间的御魔刀。
寒光一闪。
沉重的制式长刀直接架在了平南亲王的脖颈上。
“你自己交出来,还是本官……不对,本座亲自搜?”
顾逸那一双赤红的魔瞳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嘴角挂着反派标准的三分讥凉。
平南亲王吓得连眼泪都忘了流,满眼的茫然与气急败坏,
“交、交什么?!”
“人!本王府上几千口人都没了!本王才是受害者啊!”
平南亲王哭天抢地,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刀,
“钦差大人!你、你把本王当什么邪祟妖魔了?你要小王交什么人啊!”
“人?”
顾逸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
他微微歪头,手腕一翻,刀刃往下压了半寸,
“王爷,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我都说了,我现在才是邪祟妖魔。”
顾逸理直气壮,甚至把刀背拍得啪啪响,
“妖魔查案,要什么人?”
“把钱财都交出来!打劫!”
“……”
风,穿过王府空荡荡的大堂。
平南亲王的哭声,被硬生生地掐断,
他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双眼冒红光、拿着朝廷镇妖卫的刀、顶着女帝钦差名头的大夏道子。
脑子彻底烧干了。
你大半夜跑来案发现场,拿刀架着我脖子,就是为了打劫一个刚刚失去全家老小的受害者?!
站在门口的李狂澜和刺史,已经彻底石化。
这这这……
这就是女帝亲选的钦差?!这就是天清观的道子?!
【叮!检测到泛投资群体‘大夏地方官/镇妖卫’三观崩塌,产生极度荒谬与崩溃!】
【检测到‘平南亲王’产生极度惊恐与荒谬!】
【获得即时返利:下品灵石x5000,大夏官场厚黑学经验+10。】
顾逸刀尖敲了敲火盆的边缘,催促道,
“动作快点。本座的时间很宝贵,一分一秒都是几万两上下的流水。”
“....”
“顾、顾逸!”
平南亲王终于从荒谬中回过神来。
他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脖子上的刀了,扯着嗓子嘶吼起来:
“你放肆!本王乃大夏皇亲!你拿着陛下的金令,竟然敢当众劫掠亲王府!你眼里还有大夏律法吗?还有当今圣上吗!”
“律法?在幽州,本官的话就是律法。”
顾逸面不改色,手里的刀背重重地拍了拍亲王的肥脸:
“王爷,几千口人凭空消失,连个反抗的动静都没有。这等瞒天过海的手段,若是没有王府内应,甚至没有你这位主人的首肯,谁能办到?”
“你不说?没关系。”
“本官现在就把你这王府的地皮刮地三尺。等本官把你那法宝私库撬开,把你藏的那些见不得光的阵盘、账本、还有你那点肮脏的底细全翻出来……”
顾逸冷笑一声:
“你说,到时候陛下是信你这个丢了几千人却独活的‘苦主’,还是信我这个满载而归的钦差?”
“....”
大堂内,死寂。
只有火盆里未燃尽的纸钱,偶尔发出“劈啪”的爆裂声。
他比妖魔还妖魔。
李狂澜心中感叹,长安童谣诚不我欺。
“唉……”
却见平南亲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顾大人,您这套‘贼喊捉贼’的把戏,未免也太糙了些。”
“小王知道,府上几千口人凭空消失,独留小王一人,这事儿放在谁眼里,小王都是最大的嫌疑。”
他看着顾逸,苦笑了一声:
“大人故意扮作妖魔,拿打劫来诈小王,无非就是想逼小王露出马脚,或者名正言顺地搜查王府底细罢了。”
平南亲王摇了摇头,语气坦荡:
“大人既然带着陛下的金令,那这王府上下,大人想搜哪里便搜哪里。”
他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只要能找回家人与百姓。这王府上下,连同小王的私库,顾大人您随便搜!若能查出半点小王与妖魔勾结的证据,小王这条命,您随时拿去!”
“……”
“这可是你说的!”
“唰。”
顾逸反手将御魔刀精准地掷回了门外李狂澜的刀鞘里。
“哐当!”李狂澜吓得一哆嗦,赶紧捂住刀柄。
顾逸撤去《无相诀》的逆向运转。
眼底那骇人的赤红幽光瞬间消散,重新恢复了那双清澈深邃的黑眸。
折扇一展,大夏佞臣的春风化雨再次上线。
“王爷早这么痛快不就好了?”
顾逸笑眯眯地拍了拍亲王的肩膀,
“本官也是例行公事,刚才多有得罪。王爷,带路吧?”
平南亲王嘴角抽搐了一下,咽下一口闷气,转身提着一盏气死风灯,颤巍巍地在前面引路。
顾逸刚要迈步。
一旁的夜轻染看着顾逸的眼睛瞬间变回黑色,微微歪了歪脑袋。
她伸出白皙的小手,轻轻扯了扯顾逸宽大的青色袖口。
“师兄。”
少女清冷的三无小脸上,罕见地透出一丝失落。
“红的。没了。”
她还以为师兄真的是魔族同胞呢。
原来是假的。
“障眼法,懂不懂?”
顾逸没好气地用折扇敲了一下她的发顶,压低声音,
“别盯着看了,赶紧干活!找找哪有猫腻!”
夜轻染捂着被敲的额头,哦了一声。
虽然同胞体验卡到期了,但答应好的满汉全席还在。
小魔女迅速端正态度,像一只进入狩猎状态的白毛灵猫,无声无息地跟在顾逸身后。
……
平南亲王府,占地极广。
亭台楼阁,水榭假山,无一不透着皇室宗亲的奢华。
但此刻,众人提着灯笼走在长长的回廊里,却让人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太安静了。
几千人的生活痕迹还在。
后院的石桌上,甚至还摆着没下完的残局;
丫鬟房的窗棂上,还搭着洗到一半的衣服;
厨房的灶膛里,甚至还有未燃尽的余烬。
但就是……一个人都没有。
连一声虫鸣鸟叫都听不见。
李狂澜带着一队镇妖卫,跟在顾逸身后,越走越觉得头皮发麻。
“顾大人……”
李狂澜眉头紧锁,
“这地方,透着邪性。咱们镇妖司的罗盘,一点反应都没有。这说明,要么真的没妖气,要么……”
“要么,这妖气纯到,你们那破罗盘根本测不出来。”
顾逸冷冷地接了一句。
平南亲王走在前面,身子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大人,前面就是小王的私库和起居的后宅了。”
亲王指着前方一处防卫森严、甚至还布着几道防御阵法的独立院落,
“诸位请。”
顾逸没有急着进去。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夜轻染。
少女裹在宽大的道袍里,雪发垂落在肩头。
从刚才进入后院开始,她那张清冷三无的小脸上,眉头就一直微微蹙着。
她的鼻尖在空气中细微地耸动了两下。
随后。
夜轻染小手抓着顾逸的衣角晃了晃,指了指另一处的方向,
“师兄。”
“这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