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逸闻言皱了皱眉,
小魔女所指的地方是另一处的阁楼,看起来平平无奇,
还没等他下令让镇妖卫破门。
“砰!”
那扇阁楼门,突然被人从里面跌跌撞撞地撞开了。
“救命……救命啊!”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一道人影从院内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
李狂澜和身后的镇妖卫瞬间拔刀出鞘,“锵”的一声,寒光凛冽,如临大敌。
顾逸定睛一看。
冲出来的,是个女人。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原本华丽的锦缎长裙被撕成了布条,身上沾满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污。
最要命的是,
这女人的周身,正源源不断地往外翻涌着令人作呕的黑色魔气!
甚至连她的眼白,都已经被魔气侵蚀成了浑浊的死灰色。
“小千?!”
却见站在顾逸身旁的平南亲王满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劈叉了:
“你……你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其他人呢?爱妃,你这是怎么了?!”
平南亲王作势就要扑上去搀扶,却被那女人身上的魔气吓得又硬生生缩回了脚。
被称为小千的妾室扑倒在青石砖上。
她根本没理会平南亲王,而是直接越过他,朝着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代表朝廷钦差青袍的顾逸疯狂磕头。
“钦差大人!青天大老爷!救命啊!”
小千哭得梨花带雨,声嘶力竭,猛地伸出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指着平南亲王,满脸怨毒:
“是他!是王爷他疯了!”
“这老畜生为了求得长生不老,暗中勾结邪魔,在后宅地宫布下了‘噬血吞魂魔阵’!他把全府上下几千口人……连同周边的无辜百姓,全给献祭了啊!”
小千字字泣血,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贱妾命大,拼死从阵眼边缘逃了出来,却也被魔气侵体……大人!您要为幽州几千条人命做主啊!”
死寂。
平南亲王府的后院里,只能听见风吹过回廊的呜咽声。
幽州刺史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献祭几千人求长生?这等丧心病狂的惊天大案,若是坐实了,整个幽州官场都得跟着陪葬!
“你这贱婢!你含血喷人!”
平南亲王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气得指着地上的小千破口大骂,
“本王平日里待你不薄!视你如珍似宝,连正妃的用度都越不过你去!你竟敢在此刻恩将仇报,栽赃陷害本王?!”
亲王转头看向顾逸,老泪纵横:
“顾大人!您明鉴啊!这贱婢浑身冒着魔气,分明就是她化身妖魔,吃空了本王全家!现在眼看事情败露,便想拉小王垫背啊!”
“老畜生!明明是你把我们推入血池的!”
“贱婢!本王要亲手活劈了你!”
一时间,大夏的亲王和浑身魔气的小妾,
就在这空荡荡的后院里,毫无形象地互撕谩骂起来。
场面之抓马,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顾大人……”
李狂澜握着刀,已经有点蒙了。
他看了看哭天抢地的亲王,又看了看满身魔气却自称受害者的小妾。
这位铁血督察常年和妖魔打交道,但这种画风清奇的场面,他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见啊。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狂澜茫然地问道。
“吵死了。”
顾逸叹了口气,
“都给本官闭嘴!”
声色落下,一瞬间让互撕的两人闭上了嘴。
顾逸没有急着下定论。
“王爷。”
“你先别急着喊冤。”
“本官就问你一个常识性的问题。”
顾逸用折扇指了指地上那个浑身冒黑烟的小千,语气满是槽点:
“你这位宠爱有加、视若珍宝的小妾,既是魔族....”
“你一个大夏的亲王,睡了这么一个魔,你心里没有数?”
平南亲王呆住了。
“小、小王……小王以为她只是体寒……”
“.....”
“还有你,”
顾逸双手抱胸,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那小妾:
“你一个正儿八经的魔族,浑身冒着黑烟...”
“小白检测一下,她什么修为。”
夜轻染踏前一步,歪了歪头,淡淡道,
“嗯...初步在元婴后期左右。”
“哦,还挺高的。”
顾逸点了点头。
那小妾:“....”
“你说你一个修为不低的魔族元婴修士,被大夏王爷抓来当了小妾?现在跑来大夏钦差和镇妖司督察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控诉他利用魔阵搞献祭?”
顾逸气笑了:
“怎么?你们魔族现在流行走大夏的司法程序,靠写状纸告御状来解决争端了?”
全场安静。
小千脸上的悲愤有几分尴尬。
平南亲王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孝服。
李狂澜握着刀的手紧了紧,看了看亲王,又看了看小千,彻底懵了。
“顾大人……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还看不出来?”
顾逸冷笑一声,折扇“啪”地一声展开,直接给这起离谱的案件定了性:
“什么献祭全府,什么栽赃陷害。”
他目光森寒地扫过地上的一人一魔:
“这分明就是一场‘跨种族合作’的诈骗大案!”
顾逸居高临下地看着平南亲王:
“王爷,几千口人不见尸体,只剩魔气。”
“本官猜猜……你不是把他们献祭了求长生,而是把他们……当成某种‘商品’,打包卖给魔族了吧?”
“现在要么是事情搞砸了导致消息泄露所以要擦屁股,要么干脆就是……分赃不均,黑吃黑了。这才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本官演起了苦肉计!”
“再不然,就是还想更进一步...”
顾逸的话还没说完。
“你血口喷人!”
平南亲王气得发抖,
“顾逸!你这是栽赃!是赤裸裸的构陷!小王堂堂大夏亲王,何等尊贵,岂会做这等下作的勾当!你休要拿这等莫须有的罪名来往本王头上扣屎盆子!”
地上跪着的魔族小妾也是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尴尬地停在原地。
她原本准备了一肚子梨花带雨的控诉剧本,
结果这大夏的钦差根本不按套路出牌,上来就把桌子给掀了。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顾逸身后、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镇妖司督察李狂澜,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像是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拍大腿,沉吟出声:
“等等……如果……顾大人所说的‘更进一步’,是真的呢?”
李狂澜眉头紧锁,拿出了镇妖司老刑侦的专业素养,一本正经地开始顺着顾逸的逻辑推理:
“大人您想。这可是几千人失踪的弥天大案!如此恐怖的舆论消息与加急血书作为饵料,必定会引得朝廷震怒,派来彻查的钦差,也绝对是身份尊贵、修为高深的核心大人物!”
李狂澜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顾逸,眼神狂热:
“按照下官多年和妖魔打交道的办案经验……在那些邪门歪道的献祭阵法里,祭品的修为越高、命格越贵重,阵法的效果就越好!”
“而顾大人您!”
李狂澜指着顾逸,声音掷地有声:
“身为天清道宗最尊贵的道子之一,又手持女帝金令,身负大夏与道门双重气运!若是拿您来当这个终极祭品去填阵眼,那这法阵的效果,简直不可估量啊!”
大堂内。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平南亲王:“……”
魔族小妾:“……”
这俩“犯罪嫌疑人”都听傻了。
心中喃喃:原来这道子效果这么好?
顾逸转过头,像看绝世奇葩一样看着李狂澜,
“李大人,你这业务挺熟练?”
“办案多年,自然如此。”
“很好,深谙魔道精髓。等回了长安,你自己去镇妖司邢堂报个到,好好查查你自己吧。本官严重怀疑你在魔教兼职过业务指导。”
李狂澜一愣,老脸瞬间垮了:
“……啊?下官、下官冤枉啊!”
“够了!”
平南亲王终于忍无可忍,气急败坏地跳脚大吼:
“荒谬!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顾大人!你就算要构陷,也讲点逻辑好不好!小王乃大夏皇室宗亲,这辈子只要安分守己,便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我一个亲王,我犯得着去做这种抄家灭族、自掘坟墓的事情吗?!”
“我图什么啊我!”
“嗯,王爷言之有理。”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逸竟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他“唰”地一声收起折扇,一改刚才的嚣张,反而露出了一副非常赞同的体贴模样。
“王爷富甲一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确实犯不着为了几千个祭品,去干这等掉脑袋的蠢事。”
平南亲王刚想松一口气,心说这道子总算讲点人话了。
“除非——”
顾逸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瞬间收敛,大夏第一权臣的森寒杀机轰然罩下!
他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平南亲王那张肥脸。
“除非,王爷想要的,已经不仅仅是这区区的荣华富贵了。”
顾逸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你想长生。”
“你想……当大夏的皇帝。”
轰——!
此言一出,平南亲王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李狂澜和幽州刺史更是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两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谋反?!
这罪名可比勾结妖魔还要大逆不道一万倍啊!
“造反这种高难度的技术活,单靠王爷你一个人,加上这几千个祭品,显然是成不了气候的。”
顾逸背着手,慢条斯理地开始了他的“株连九族”大点名:
“通常来说,这种活计都有党羽。王爷,咱们也别藏着掖着了。说吧。”
顾逸折扇一指,眼神凌厉:
“朝中是哪位尚书在给你打掩护、做内应?武安侯时不时也参与了?”
“长安书院里,又是哪位大儒在替你写讨贼檄文,造势舆论?”
“大乘佛寺那边,又是哪个秃驴给你提供的佛门法器和资金支持?”
“把你那份谋逆的名单交出来。本官说不定还能在陛下面前,替你求个全尸。”
一套丝滑的小连招,不仅把造反的帽子死死扣在了平南亲王头上,
还顺手把大乘佛寺、长安书院以及朝中看他不顺眼的大臣,全给A了进去。
一网打尽,毫不留情。
平南亲王听着这番话,两眼一翻,差点一口老血喷进火盆里。
“你……你……”
“审案……都不用审的吗?”
“你就这么上下嘴皮子一碰,你直接就给本王定死罪了?!”
这到底谁才是妖魔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