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清萝大人稍等。”
顾逸面不改色,折扇一合,端起了道子的架子,“微臣刚从灯会回来,风尘仆仆,容微臣进去换身干净的官服,以免面圣失仪。”
“啪!”
根本不给清萝催促的机会,顾逸反手就把院门给关得严严实实。
门外,清萝被门风扑了一脸,嘴角疯狂抽搐。
换衣服?你一个修仙的捏个净衣咒不就行了?这狗官分明就是在拖延时间!
院内。
顾逸火急火燎地推开东厢房的门。
“嘎吱——”
推开房门,一股温润带着淡淡皂角香的水汽迎面扑来。
夜轻染刚好洗完澡出来。
小魔女身上换了一件干净的素白里衣,大概是因为刚沐浴过的缘故,那张常年清冷如冰雪的三无小脸,此刻被热水熏出了两抹淡淡的粉晕。
一头瀑布般的雪发湿漉漉地披散在单薄的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滑过精致的锁骨,没入衣襟深处。
她正光着白皙的小脚丫,乖乖地坐在床榻边缘。
看到顾逸进来,那双清澈如红宝石般的眸子瞬间亮了一下,随后极其自然地往床榻里侧挪了挪,熟练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师兄。床暖好了。”
看着这只毫无防备、满眼写着“我要贴贴”的白毛小猫,
顾逸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现在可是三命羁绊【深渊的绝刃】!
领地意识和占有欲已经爆表了!
这要是让她知道自己大半夜去皇宫和照姐姐“秉烛夜谈”,
小魔女指不定怎么胡思乱想,
“睡什么睡!头发都没擦干就往被窝里钻,以后老了当心头风!”
顾逸一把将布巾盖在夜轻染湿漉漉的脑袋上。
然后,毫不客气地伸出两只大手,隔着布巾,对着她那颗小脑袋就是一顿疯狂揉搓。
“唔?!”
夜轻染猝不及防,被他揉得东倒西歪。
“嗯,怎么还这么湿?你是不是洗澡的时候没洗干净啊?耳朵后面洗了吗?”
顾逸一边给小魔女擦头发,还趁机伸出手指,用力捏住了她那软乎乎、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往两边扯了扯。
“唔……洗、洗干净了……”
夜轻染被捏得嘴巴微张,连反驳的声音都变得含糊不清。
那双赤红的眸子无辜地瞪圆了,里面满是被“欺负”后的茫然。
在她的认知里,师兄每次给她擦头发都很温柔的。
今天怎么还扯她的脸?
“没洗干净!你看这脸上的肉,肯定是今晚糖油果子吃多了长的膘!”
顾逸继续睁眼说瞎话,恶劣地在她鼻尖上刮了一下,
“再吃下去,师兄都抱不动你了!”
“师兄。”
少女抿了抿红唇,任由他宽大的手掌还覆在自己的脸颊上。
她微微歪了歪脑袋,清冷的声线里透着一股直指核心的执拗:
“你故意欺负我。”
“你把我的头发弄乱,还捏我的脸。”
顾逸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胡说八道!师兄这是为你好!帮你活血化瘀!”
“不对。”
夜轻染摇了摇头,小脸认真地看着他,
“娘亲说过,如果一个人突然做奇怪的事,就是在掩饰心虚。”
她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此刻竟然逻辑严密得可怕:
“你在没话找话。你不想睡觉。”
“你要走。”
“……”
“咳!”
顾逸见瞒不过去,干脆收回手,理了理身上的道袍,换上了一副忧国忧民的沉重表情。
“好吧,师兄不瞒你了。”
顾逸叹了口气,大义凛然道:
“适才来报,大典出了些棘手的事情。师兄身为大夏钦差、天清道子,责无旁贷!今夜必须去宫中处理公务,为了全城百姓的安危,师兄只能牺牲一下睡眠了。”
夜轻染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然后。
少女一言不发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丫踩在青石砖上。
她抓起床尾那件月白色的流仙裙,三下五除二地套在身上,甚至连那头被顾逸揉成鸡窝的雪发都懒得理。
紧接着,“唰”地一声,她又把顾逸那件宽大的青色外袍裹在了最外面。
穿戴整齐。
她走到顾逸面前,伸出小手轻轻揪着顾逸的袖口。
“嗯?做什么?”
“跟着。”
夜轻染扬起小脸,眼神毫无波澜。
....
清心院门外。
夜风微凉,月悬高空。
清萝像一尊玄色雕像般伫立在台阶下。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半个时辰快过去了。
清萝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已经拉下了几道粗重的黑线,太阳穴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换件衣服需要换半个时辰?!
竟然敢让大夏女帝等着?!
这个恃宠而骄的狗贼!定是故意的!
就在清萝忍无可忍,准备拔刀把这破木门劈开的时候。
“嘎吱——”
院门终于开了。
顾逸换了一身笔挺低调的玄色暗纹官服,摇着折扇,风度翩翩地跨出了门槛。
“哎呀,久等了久等了。这官服的腰带实在有些繁琐,微臣也是为了在陛下面前保持仪态嘛。”
顾逸笑眯眯地打着哈哈。
清萝冷哼一声,刚要开口嘲讽几句。
目光越过顾逸的肩膀。
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原本就铁青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只见在顾逸的身后。
一个裹着宽大青色道袍、脸上扣着半张狐狸面具的白发少女,正像个甩不掉的挂件一样,安安静静地跟着走了出来。
少女的一只手死死地攥着顾逸的袖口。
那头雪白的长发乱糟糟的,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小脸微红,嘴唇颜色更红...领口处也微微有些凌乱,透着一股……刚刚经历过某种“剧烈运动”的气息。
“....”
大夏女帝在凤清殿里焚香沐浴,甚至连人都屏退了,巴巴地等了你半个时辰!
这顾逸不仅在拖延时间,竟然……竟然还在院子里,跟一个连发髻都没梳好的小丫头行那等白日宣……不,半夜宣淫的苟且之事?!
你这狗贼,简直色胆包天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咳……”
顾逸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直发毛,
“清萝大人,这夜风有点大,咱们是不是该出发……”
“顾逸!”
清萝叹了口气,
“顾大人,本官奉劝你一句……好、自、为、之!
“若是待会儿让陛下闻出你身上有什么不干不净的味道...”
顾逸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正死死揪着自己袖口的白毛小魔女。
“行了,别送了。”
顾逸伸手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把那几根竖起来的呆毛压下去,温声哄道:
“师兄去加个班。你今晚乖乖在清心院睡觉,温姐姐不在,没人管你。夜宵都给你备着呢,你最喜欢的鸡腿都有。明早回来,师兄给你带城南的李记肉包子。”
夜轻染眨了眨清澈的赤瞳。
少女那张清冷绝美的小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揪着袖口的小手却明显紧了紧。
不想他走。
刚刚被他‘欺负’一顿,她才乖乖听话的,
可只要他一要离开视线,不舍得的感觉就又冒了出来。
但小魔女终究还是记着要听师兄的话。
她微微抿了抿红唇。
“哦。”
顾逸的背影上了马车。
“驾!”
清萝一扬马鞭,马车在寂静的街道上扬尘而去。
夜风拂过清心院半开的木门。
夜轻染光着白皙的小脚丫,踩在青石板上。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槛内,目送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的夜色中。
少女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被揉得微红的脸颊。
温姐姐今晚不在。
师兄一个人去了那个危险的皇宫。
娘亲说过,大夏皇宫是敌人的巢穴,复国的第一步,就是要查探敌首的虚实。
“保护师兄的安危,是约定。”
“查探当朝女帝的底细,是宿命。”
少女那不太灵光的小脑瓜飞速运转,瞬间得出了计划:
“所以,我暗中跟着师兄去探查那个女帝,非常合理。”
绝对不是因为她不想让师兄和那个女帝待在一块。
微凉的夜风穿堂而过。
“唰——”
清心院门口,那个穿着宽大青色道袍的白发少女,身形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瞬。
下一秒。
原地空空如也,连一片落叶都未曾惊动。
……
大夏皇宫,凤清殿。
“吁——”
马车在殿外宽阔的白玉广场上停稳。
顾逸撩开帘子跳下车,刚准备跟着清萝往里走。
“砰!”
凤清殿沉重的雕花木门突然被人从里面粗暴地推开。
紧接着,一道穿着明黄色丝绸亵衣、怀里还死死抱着个绣着金凤软枕的娇小身影,被毫不留情地轰了出来!
“皇姐!你为了个外人赶我出来?!”
当朝摄政王照微露光着脚丫子站在台阶上,气急败坏地冲着殿内大喊:
“我不过就是想跟你一起睡!你以前明明最疼我的!那个顾逸有什么好的?他就是个油嘴滑舌的狗贼——!”
“咔哒。”
殿门在她面前无情地合上,连条缝都没留。
照微露气得一脚踹在门柱上,结果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自己的老腰。
“哎哟……本王的腰啊……”
之前被那个白毛怪物生生折了半寸的关节,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咳,小王爷。”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懒散声音,从台阶下方悠悠传来。
照微露浑身一僵,猛地转过头。
只见顾逸正摇着折扇,一袭挺拔的玄色官服,似笑非笑地站在那儿看她的笑话。
“顾逸?!”
照微露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但她下一秒的动作,不是拔刀,而是惊恐万状地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疯狂地在顾逸的左右、身后、甚至头顶扫射!
没有。
那个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对半折断”的白毛小煞星,不在!
确认了警报解除。
大夏摄政王的腰板瞬间就挺直了,连后腰的疼都顾不上了。
“你这狗贼!大半夜的跑来后宫作甚?!”
照微露抱着软枕,居高临下地怒视着他,咬牙切齿:“你到底给我皇姐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让她深更半夜召你入殿,还把本王给赶了出来?!”
“王爷这话可就折煞微臣了。”
顾逸慢条斯理地走上台阶,折扇在胸前轻轻一摇,满脸都是小人得志的恶劣笑容:
“微臣是奉旨入宫,与陛下‘秉烛夜谈’、探讨大夏未来的锦绣前程的。”
他停在照微露面前,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抱着枕头被扫地出门的摄政王,忍不住啧啧出声:
“倒是小王爷您,这都多大人了,还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大半夜的还抱着个枕头赖在姐姐床上要一起睡?”
顾逸折扇掩面,笑得极其欠揍:
“这要是让满朝文武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大夏的摄政王……没断奶呢。被姐姐从寝殿里赶出来的滋味,冷不冷啊?”
“顾、逸——!!!”
照微露被戳中了痛处,小脸涨得通红,气得恨不得把手里的金凤软枕直接砸在那张俊脸上!
“你休要猖狂!你这等逆臣贼子,迟早有一天本王要扒了你的皮!”
“王爷慢慢骂,微臣可没空陪您在这吹冷风了。陛下还在里面等着微臣‘探讨诗词’呢。”
顾逸根本不给她发作的机会。
他大摇大摆地绕过气得跳脚的照微露,冲着旁边脸色铁青的清萝点了点头,直接推开了凤清殿的大门。
“砰。”
殿门关上。
只留下照微露抱着枕头站在夜风中,气得浑身发抖。
殿内。
龙涎香的气息比昨日更加浓郁,甚至还透着一丝令人骨头发酥的甜腻。
鲛绡纱幔层层叠叠地垂落,将内殿的龙榻遮掩得若隐若现。
顾逸刚一踏进内殿,还不等他行礼。
“动作这般慢……”
一道慵懒、柔媚,带着几分显而易见娇嗔的嗓音,从层层纱幔后幽幽飘来。
紧接着,一只欺霜赛雪的玉手挑开纱幔。
大夏女帝照微澜,只穿着一件极其轻薄、几近半透的绯红色寝衣。
那惊心动魄的丰腴曲线在烛火的摇曳下,散发着致命的成熟韵味。
她斜倚在龙榻的边缘,一只雪白的玉足随意地垂落在绒毯上,水光潋滟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顾逸。
“让朕等了你足足半个时辰……”
照微澜红唇微启,玉指轻轻勾了勾,
“还不滚过来,给姐姐赔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