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道宗,后山禁地。
绝灵寒潭。
这里是天清观用来处置那些欺师灭祖、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的极恶之徒的死地。
寒潭之水,不浮鸿毛,触之蚀骨。
潭面上空,那道上古流传下来的“净心禁制”,更是无时无刻不在降下宛如实质的凛冽霜雪。每一片雪花落在身上,都如同万载玄冰炼制的钢针,直刺神魂,剐骨摧心。
然而。
此刻的寒潭中央。
大夏第一剑仙,天清观代掌教温知意,正一袭单薄的素白里衣,死寂地端坐在刺骨的潭水之中。
漫天霜雪宛如暴雨般砸落在她单薄的肩头,瞬间在她的肌肤上凝结出一层骇人的血霜。
但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那双曾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冰蓝色秋水长眸,此刻空洞而涣散。绝美的容颜苍白如纸,唯有眼尾那抹病态的猩红,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死寂。
其实,这满宗上下,根本没人敢处置她。
甚至这几天,长老阁里那些早就看不惯顾逸那副做派的老顽固们,私底下连庆功宴都摆了好几桌。在他们看来,顾逸那个巧言令色的竖子自碎道基滚出天清观,那是天大的喜事!
天清观只要有温知意这根定海神针在,大夏第一道宗的位子就稳如泰山。
所以,是她自己走进了这死地。
是她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关。
“知意……”
寒潭边,林师伯撑着一把御寒的灵伞,看着潭水中那个宛如破碎瓷偶般的师侄,叹了口气,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你这又是何苦?宗门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若是在这寒潭里冻坏了道基,大夏的国祚还要不要了?”
林玉压低声音,苦口婆心地劝慰:
“顾逸那小子……那小子脾气虽然倔了点,但这事儿怪不得你。是他自己心魔入体,为了个魔族妖女自绝前程。你身为代掌教,秉公执法……”
“出去。”
林玉浑身一僵。
潭水中。
温知意没有回头,甚至连眼睫毛都没有眨一下。
她就这么呆呆地看着波澜不惊的寒潭水面。
脑海中,
无数次疯狂地回放着那日清晨,
那柄白玉仙剑刺穿顾逸丹田时,那一声令人心碎的脆响。
血。
漫天都是他的血。
他看着自己,眼神那么冷漠,那么决绝。
他说,再无瓜葛。
“心如刀绞……”
温知意素白的手指死死扣住水下的玄冰岩石,鲜血在刺骨的潭水中晕染开来。
可是,比起那日心脏被撕裂的剧痛,这寒潭的霜雪简直不值一提。
“不……不对……”
忽然。
温知意那空洞的瞳孔中,猛地亮起了一抹偏执的光芒。
她红唇微颤,像是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在寒风中魔怔般地喃喃自语:
“逸儿……他那么怕疼……”
“他最怕冷,最怕疼了。他小时候连练剑划破了手指,都要跑到我怀里讨要半天的好处。”
“他怎么可能对自己那么狠?”
她的嘴角竟在漫天风雪中,微微勾起了一抹惨然而扭曲的笑意。
“假的。”
“一定是假的……”
“他那般机灵,那般智聪,定是...定是在骗我!”
“他是在气我,气我那日拿剑指着他。
“气我没有顺着他。”
温知意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已经被晦暗之色填满。
【他没有废!他一定没有事...
【他还在等我去找他!】
【只要我找到他,向他认错。只要我顺着他……他一定会原谅师姐的!】
“哗啦——!”
一声巨响!
在林玉惊悚的目光中。
温知意猛地从寒潭中站起身。
狂暴的太上灵力瞬间轰碎了上空的净心禁制!满天霜雪被一股更恐怖的剑意绞成了虚无。
她根本没有理会岸边的林玉,一招手,“铮”的一声,本命仙剑破空而来,落入掌心。
“逸儿……”
温知意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带着令人胆寒的病娇执念,
“无论你躲到哪里。”
“师姐……一定会把你找回来。”
“然后……”
把那些敢藏匿你的狐狸精,统统杀光!
唰!
一道素白剑光撕裂了天清观上空的云层,再次疯了一般地冲向天边。
……
时光荏苒。
不知不觉间,半月已过。
大夏皇都,长安城。
最近这几日,整个长安城的街头巷尾,茶馆酒肆,
几乎全都在疯狂议论着两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第一件,自然是那天清道子顾逸的惊天大瓜。
“听说了吗?那不可一世的顾道子,为了个白发小魔女,竟然自碎道基,叛出宗门了!”
“怎么没听说?据说天清观那位代掌教,
大夏国师温知意,当场就走火入魔、道心破碎了!
这半个月来提着剑把整个大夏翻了个底朝天,活像个疯子!”
“那顾道子呢?”
“废了呗!道基都碎了,现在估计早就死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而就在这满城风雨还没平息的时候。
第二道圣旨,犹如一颗更猛烈的重磅炸弹,直接把整个大夏朝堂给炸翻了。
女帝陛下,要立帝夫了!
不仅如此,立帝夫的第一步,竟是破格赐予这位神秘的“准帝夫”文渊阁大学士之职,
让他直接入朝听政,还准备让他任重要职位,总览朝政。
这下,满朝文武彻底懵了。
“陛下这是怎么了?前些日子不是还对那顾道子青眼有加,甚至大半夜召他入宫‘秉烛夜谈’吗?”
“嗨!你懂什么?顾逸现在是个废人了!陛下何等英明神武,大夏女帝怎么可能守着一个自毁前程的废物?而且那顾逸啊,人都不见了,陛下怎么可能理会他?”
“这...这是抛弃了旧爱,迎了新欢啊!”
“嘘,不要命了,慎言呐!”
“走走走,今日早朝,听说那位准帝夫要首次露面,倒要看看是哪家的青年才俊,能入得了陛下的法眼!”
……
大夏皇宫,金銮殿。
金碧辉煌的大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旁。
今日的早朝,气氛前所未有的诡异和焦灼。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大殿入口的方向。
高高的九层龙椅之上。
照微澜一袭威严奢华的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但如果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位素来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夏女帝。
此刻那双水光潋滟的丹凤眼里,正藏着一抹快要压制不住的恶劣笑意。
甚至,她那染着丹蔻的玉指,还在龙椅的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显然心情极佳。
“咳!”
站在百官之首的摄政王照微露,
揉了揉自己至今还隐隐作痛的老腰,黑着脸,不情不愿地高喊了一声:
“还不速宣....文渊阁大学士?
“宣!文渊阁大学士意,入殿觐见!”
话音落下。
“吱呀——”
金銮殿厚重的殿门被缓缓推开。
满朝文武瞬间屏住呼吸,齐刷刷地转过头。
紧接着。
一阵木轮滚动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幽幽响起。
“轱辘……轱辘……”
当众人看清来人的瞬间。
整个金銮殿,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了一片!
下巴碎了一地!
所有官员的眼珠子,差点直接从眼眶里弹出来!
“卧槽?!这……这是什么排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