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探讨我大夏的机要公务。”
温知意微微抬眸,冰蓝色的秋水长眸越过顾逸,冷冷地落在了他身后那个白发御姐的身上。
“接下来的话,只能你我二人听得。闲杂人等,出去。”
然而。
偌大的议事厅内,死寂一片。
夜轻染只是眨了眨眸子,好像根本没听见。
“国师大人多虑了。”
“小染是本官的贴身心腹,生死相随,本官的任何事,都不必对她避讳。”
此言一出。
温知意搁在膝头的素白玉手,猛地死死攥紧了道袍布料。
“贴身心腹……”
“生死相随……”
这几个字就像是淬了毒的冰针,根根扎在温知意的心尖上。
冰蓝色的眸底,那股被强行压抑的病娇占有欲与晦暗的嫉妒疯狂翻涌,
险些就要化作实质的剑气直接砍向那白发妖女!
但。
温知意死死咬住红唇,竟硬生生地将这股快要撕裂理智的戾气给咽了回去!
【不能动怒……不能拔剑。】
【逸儿还在气头上,我若是现在发作,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温知意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强行端起了那副清冷无波的国师面孔。
“既然晏大学士执意如此。那便依你。”
接下来,画风突变。
温知意竟然真的没有再纠缠那个“狐狸精”的问题,而是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不得不说,抛开那病态的占有欲不谈,作为镇守大夏百年的国师,温知意的业务能力绝对是顶尖的。
从法华寺兼并的隐田,到白鹿书院把持的科举名额,再到各路三教九流在地方上的盘根错节。
她条理清晰,针砭时弊,甚至给出了好几个毒辣的解决策略。
顾逸坐在轮椅上,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佞臣做派,认真地与她见招拆招。
毕竟他兼理问天阁,就是为了彻底清洗大夏朝堂与宗门之间的沉疴。在这件事上,他和师姐的目标出奇的一致。
半个时辰后。
“今日便议到此处吧。”
温知意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一丝不乱的紫金云纹道袍。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借机靠近,更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
“晏大学士身子有恙,早些歇息。本座告辞了。”
微微颔首,转身,迈步。
步步生莲,干脆利落。
直到那抹素白的倩影彻底消失在议事厅外,连一丝幽莲冷香都没留下。
“……”
顾逸坐在轮椅上,摸着下巴上的狐狸面具,若有所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以师姐那醋坛子成精、恨不得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的极端性格,看到小白这么贴着他,居然能忍得住不拔剑?
甚至谈完工作转头就走,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
……
而此时。
问天阁外,九天云层之上。
温知意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去。
她施展了绝顶的隐匿术法,宛如一片没有任何重量的霜雪,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
那双冰蓝色的秋水长眸,正穿透重重云雾和建筑,死死地、痴痴地凝视着议事厅内那道坐在轮椅上的身影。
“逸儿……”
温知意素手捂着心口,感受着那里传来的酸涩与抽痛。
她没有走,她怎么舍得走?
她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他,怎么可能放任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师姐的脑海里,此刻正在进行着一场极度疯狂的自我攻略与逻辑闭环。
“他从小就懂事,什么事都向着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是我不好……”
温知意眼尾泛起一抹惹人怜惜的绯红,清冷的声线在风中呢喃,满是自责:
“这些年,我满脑子都是那冰冷的大道和门规,对他实在太过严苛。”
“明明他早就对我倾诉过衷肠,在玉潭阁里也曾那般直白地表露过心意。可我却自欺欺人,一次次地忽视他,甚至用剑指着他……”
“他现在装作不认识我,只是在生我的气,只是在惩罚我罢了。”
在温知意这套完美无缺的“赎罪逻辑”里,错的全是自己,而师弟只是一个因为被长辈伤了心,所以才赌气离家出走的委屈少年!
只要她改过自新,只要她顺着他。
“潜移默化……默默守护。”
温知意的眸底闪过一抹病态的执拗光芒:
“只要我一直守在他身边,护他周全,不再用规矩去逼他。”
“慢慢的,他一定会感受到师姐的心意,一定会原谅师姐的!”
“至于那个魔族妖女……”
温知意冷冷地瞥了一眼站在轮椅后的夜轻染,嘴角勾起一抹居高临下的冰冷弧度。
既然逸儿现在残了双腿,身边总需要个干粗活的下人。
就暂且留她一命,权当是个推轮椅的杂役罢了!
等逸儿原谅了自己,愿意跟自己回清心院的那天……
这等低贱的狐媚子,随手杀了便是。
代掌教大人下意识地忽略了自己性格中最极端、最禁断的那部分掌控欲。
在她看来,只要自己“大度”地退让了这一步,师弟迟早会乖乖回到她的掌心。
...
次日。
大夏皇宫,凤清殿。
顾逸刚把轮椅推过纱幔,还没等他开口请安。
“唰——”
一阵香风扑面。
一道明黄色的丰腴倩影毫无防备地直接跨坐到了他的双腿上!
两只欺霜赛雪的玉臂,犹如灵蛇般缠上了他的脖颈。
“晏大学士,好大的架子呀。”
大夏女帝照微澜身上只穿着一件寝衣,那张祸国殃民的绝美脸庞凑得极近。
她水光潋滟的丹凤眼波光流转,
“这都日上三竿了,才想起来进宫给姐姐请安?”
“怎么,昨夜在问天阁,是哪个小妖精绊住了你的脚,让你连朕的凤清殿都忘了?”
“....”
这女帝姐姐,自从前几日捅破了窗户纸,现在是彻底不装了。
这哪是大夏的九五之尊?
这分明是个天天盘算着怎么欺负弟弟的坏女人!
“姐姐这话可就冤枉微臣了。”
顾逸不仅没退,反而双手揽住了那盈盈一握的楚腰,
“微臣如今可是个‘残废’,行动不便。再加上问天阁里堆积如山的卷宗,微臣可是为了姐姐的大夏江山鞠躬尽瘁呢。”
他微微倾身,鼻尖几乎碰到了她的鼻尖:
“姐姐不仅不心疼微臣,反而一见面就兴师问罪……这可让微臣好生伤心啊。”
“小贼。”
照微澜轻哼了一声,不仅没躲,反而将下巴搁在顾逸的肩膀上,
“既然你这么辛苦……那姐姐是不是该好好犒劳犒劳我家的小情郎?”
说着,她红唇微启,带着一丝试探与娇媚,缓缓凑向顾逸的唇角。
然而,大夏女帝显然低估了大夏第一佞臣的“反击速度”。
就在瞬间。
“唔?!”
照微澜惊呼一声,整个人倒进顾逸的怀里!
下一秒,顾逸化被动为主动,低头下来。
根本不给这位纸老虎女帝任何喘息的机会!
“呜……”
良久,唇分。
照微澜靠在顾逸的身侧,
“你……你这混账……”
“青天白日的,简直放肆!”
“微臣只是遵旨行事,全盘接受陛下的‘犒劳’罢了。”
顾逸舔了舔嘴唇,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姐姐若是觉得不够,微臣还可以继续……”
“滚!”
照微澜红着脸打断他,赶紧从他腿上站了起来。
要是再让这小贼待下去,今天这早朝都不用上了!
她理了理微微凌乱的明黄寝衣,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端起了一点大夏女帝的威严,只是那微红的耳根依旧透着几分余韵。
“好了,不闹了,说正事。”
照微澜走到紫檀木书案后,拿起一份盖着玉玺大印的密卷,“啪”地一声丢到了顾逸怀里。
“你前几日整顿三教九流,干得不错。”
女帝的美眸微微眯起,透出一股冷冽的帝王杀机:
“但..大夏真正的文道沉疴,在江南。”
“须弥书院。”
顾逸接过密卷,眉头微挑。
须弥书院,大夏儒道正统,天下读书人的圣地。
这帮老学究不仅把持着科举的命脉,更是借着“清贵”的名头,圈占良田,拒交赋税,甚至隐隐有架空地方官府的势头。
“这帮老匹夫,自诩清流,仗着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连朕的旨意都敢阳奉阴违。”
照微澜冷笑一声,走回顾逸身边,俯下身,玉指轻轻挑起顾逸的下巴:
“你这文渊阁大学士既然上任了,也该去外头立立威了。”
“去一趟江南,替姐姐把这须弥书院的招牌,给朕砸了。”
她吐气如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与纵容: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姐姐替你顶着。”
“砸书院?”
顾逸坐在轮椅上,折扇一展,笑得活像个斯文败类:
“这可是个得罪全天下读书人的苦差事。姐姐,微臣这腿脚不便,还要长途跋涉……”
“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照微澜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随即俯身在他耳畔,用微不可察的娇媚声色低语:
“等你回来……姐姐让你在凤清殿留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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