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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在沙丘上空对峙。风沙在两人之间呼啸而过，将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黄沙鬼府的长老面色阴沉，暗黄色的长袍在风沙中翻涌不息，袍身上的黑色鬼脸图案在暗之法则的催动下仿佛活了过来，扭曲的面孔在布料上游走，发出无声的嘶吼。他身后的修士们各执法器，有人握着白骨法杖，有人托着幽蓝色的鬼火灯笼，有人身前悬浮着暗色的阵盘。大乘初期、中期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暗色的法则屏障。他们在黄沙鬼府的地盘上从未遇到过敢正面挑衅的外来者，万绝沙海是他们的主场，漫天黄沙是他们的天然掩护，每一个沙丘下面都可能藏着一座阵法、一道埋伏，或是通往黄沙鬼府地下洞府的秘密通道。他们习惯了以逸待劳，习惯了以多欺少，习惯了外来者在看到他们从黄沙中现身时脸上露出的惊惧。但眼前这三个人，两个大乘后期，一个合体后期，面对他们七个大乘期修士，脸上没有丝毫惧色。
李慕寒没有急于出手，也没有让饕餮和火凤动手。他想要看看殷沙丽和青丘女帝这些年的修炼成果。实战是最好的磨刀石，尤其是与陌生对手的实战——对方的功法、法则、战斗风格都是未知数，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最宝贵的历练。他看了一眼青丘女帝，又看了一眼殷沙丽。“各自领战。沙丽，你对付那个大乘初期。女帝，那个大乘后期的长老交给你。”
青丘女帝点了点头，九条尾巴在风沙中轻轻摆动。她飞身迎上了黄沙鬼府的大乘后期长老，风之法则在她身周凝聚成无数道细小的青色风刃，每一道风刃都在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嗡鸣声。生命法则在她右手掌心绽放，翠绿色的光芒将周围的黄沙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绿意。摄魂铃在袖中蓄势待发，赤金色的光芒透过袖口的布料隐隐透出。殷沙丽对上了黄沙鬼府的一位大乘初期修士。她的修为虽然只有合体后期巅峰，但九曲灵参的温养让她的肉身强度远超同阶，水之法则在她手中凝聚成幽蓝色的冰晶长剑。她身后跟着巨猿、三首蛟、冰凤和赤血蛟龙，四头巨兽一字排开，形成一条完整的战线。巨猿漆黑的毛发在风沙中如同一面黑色的战旗，三首蛟的三个脑袋同时昂起，冰凤银白色的翅膀在昏黄的沙海中格外醒目，赤血蛟龙暗红色的鳞甲在沙粒的撞击下发出细密的金属声响。
战斗在沙丘上空展开，法则之力在黄沙中激烈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晕，将周围的沙丘轰出一个又一个巨大的坑洞。青丘女帝的风刃与黄沙鬼府长老的暗之法则在沙丘上空不断交锋。她的修为与对手相当，都是大乘后期，但她的法则属性和战斗经验都更胜一筹。风之法则的速度和锋锐在沙海中如鱼得水——风沙本身就是风之法则的一种体现，她在这里战斗不但不受限制，反而能将周围的风沙化为己用。她挥出数道风刃，风刃在飞行途中不断吸收周围的风沙，从三尺长的青色风刃变成了数丈长的沙暴之刃。黄沙鬼府长老以暗之法则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黑色的鬼面盾牌，鬼面盾牌上的鬼脸在风刃斩中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风刃斩在盾面上，将盾牌斩出了数道裂缝，裂缝中涌出暗色的雾气。长老以鬼火反击，幽蓝色的火焰从白骨法杖中涌出，化作数十个燃烧的骷髅头，从四面八方涌向女帝。青丘女帝以风之法则加速身形，在骷髅头的缝隙间灵活穿梭，同时以生命法则凝聚成无数根翠绿色的藤蔓，将那些骷髅头一一缠住绞碎。
摄魂铃在她袖中发出一声悠长的轻响，赤金色的铃铛在她掌中微微一震。无形的音波如同涟漪般在虚空中荡开，穿过风沙，穿过暗之法则的屏障，掠过黄沙鬼府长老的识海。摄魂铃的神魂攻击极其诡异，它不像神魂戮那样需要将神魂之力凝聚成针刺入敌人的识海，而是通过铃音引发神魂自身的共振——就像有人在你的耳边轻轻哼着一首熟悉的歌谣，你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然后在一瞬间忘记自己身在何处。长老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僵了一瞬，暗之法则的运转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骷髅头的飞行轨迹变得散乱。青丘女帝的风刃趁势斩入他的防御空隙，裹挟着漫天黄沙的巨大风刃斩在了他的左肩上。暗黄色的长袍被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皮肉翻卷，暗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被风沙瞬间吹散成一团暗色的血雾。长老闷哼一声，捂着左肩退了数十丈，暗之法则在伤口处凝聚，试图止血。但风之法则的锋锐之力已经渗入了伤口深处，每一次他试图用暗之法则修复伤口，都会被残留的风刃之力重新撕开。
殷沙丽的战斗也打得难解难分。她的对手是一个大乘初期的黄沙鬼府修士，修炼的是暗之法则与鬼道功法的结合体，招式诡异多变。他以鬼火化作无数根暗色的触须，从沙丘下方钻出来缠向殷沙丽的脚踝。殷沙丽以水之法则凝聚成冰盾，将那些触须一一冻结。冰盾在鬼火的灼烧下不断融化，她便在冰盾即将碎裂的前一刻重新凝聚，始终保持着那道防线不被突破。素儿从她手腕上弹了出去，碧绿色的蛇身在风沙中划出一道翠绿的弧线，一口寒冰气喷在对手的护体真元上，将大乘初期的护体真元冻出了一片幽蓝色的冰霜。冰霜蔓延的速度极快，在对手反应过来之前便覆盖了整个护体光罩。巨猿的拳头在同一瞬间从侧面砸来，力之法则在拳头上凝聚成暗金色的光芒。护体真元在寒冰气和力之拳的双重冲击下发出一声脆响，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三首蛟的三种法则在正面形成压制——毒雾、暗之利刃、紫色雷弧，三种不同的攻击方式从同一个方向涌向对手，逼得他不得不全力防御。冰凤和赤血蛟龙从两翼夹击，风之法则的风刃和血之法则的尾鞭交替攻上，让对手疲于应对。
双方在沙丘上僵持了许久，沙丘被战斗的余波削平了数尺，周围的沙粒被法则之力烧成了暗色的玻璃状结晶体。谁也无法真正压倒对方——殷沙丽虽然修为不如对手，但四头巨兽的配合天衣无缝，加上九曲灵参赋予她的持久战力，大乘初期的对手在她面前竟然占不到任何便宜。青丘女帝那边则稳占上风，摄魂铃配合风之法则的攻击方式太过诡异。
黄沙鬼府的长老忽然停手了。他捂着左肩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落在沙丘上，将暗之法则收了回去。他身后的修士们也纷纷停手，退回到他身边。他的目光越过青丘女帝，越过四头巨兽与殷沙丽缠斗的战场，落在远处的李慕寒身上。那个青衫剑修从一开始就没有出手，甚至连身侧那九把剑都没有动过。但那股大乘后期的气息和八种法则的领域始终笼罩着整片战场——时间法则的银白、空间法则的淡金、毁灭法则的漆黑、火之法则的赤金、力之法则的暗金、剑之法则的金色、暗之法则的幽暗、杀伐法则的血红。八种领域层层叠叠地叠加在他身周，法则的洪流以他为中心缓缓旋转。那道气息深沉内敛，像一头沉睡的猛兽，一旦醒来整片战场都会被他掀翻。他的两个同伴已经如此棘手，而他本人还没有出手。如果他也加入战斗，黄沙鬼府这几个人恐怕连逃都逃不掉。
黄沙鬼府的长老朝李慕寒拱了拱手，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阁下实力深不可测，黄沙鬼府愿与阁下交个朋友。适才多有冒犯，还望阁下海涵。”
李慕寒拱手还礼。“我来万绝沙海只为寻找枯荣殿，无意与任何势力为敌。适才出手也是被迫无奈，还望长老见谅。”
长老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枯荣殿的线索，老夫确实知道一些。阁下若是不嫌弃，请到黄沙鬼府一叙。大当家向来好客，定然欢迎三位贵客。”
李慕寒沉吟了一瞬。因果法则在他眼中微微流转，长老的因果线中没有恶意，只有一丝谨慎的善意和几分对强者的敬畏。他点了点头。
黄沙鬼府在地下。从沙面上看这里只是一座普通的沙丘，与周围数以万计的沙丘没有任何区别。但沙丘下面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府，入口就在沙丘的背风面，隐藏在一道天然的沙岩裂缝中。洞府的入口有一层透明的结界将漫天黄沙挡在外面，结界表面流转着暗色的符文。长老取出一块令牌，在结界上按了一下，结界裂开一道门。他带着李慕寒三人穿过结界，沿着一条向下的通道走了很久。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出淡淡的幽蓝色光芒。越往下走空气越凉爽，与外界的酷热风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黄沙鬼府的洞府终于出现在眼前。这座地下宫殿的规模极其宏大，方圆数十里，穹顶高达数百丈，顶部嵌满了发光的矿石，将整座洞府照得如同白昼。洞府中的建筑风格粗犷而古朴，墙壁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那些符文与地面上的阵法符文截然不同，更加原始、更加粗犷。来来往往的修士不少，大都是暗黄色长袍，修为从化神期到大乘期不等。有人在搬运灵材，有人在演练功法，有人在摆摊交易，乍一看与外界的修仙坊市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地下的幽暗光芒之中。他们看见长老带着生人进来，纷纷侧目打量。李慕寒三人的穿着明显不是黄沙鬼府的人，殷沙丽肩头蹲着的冰凤和青丘女帝身后飘动的九条尾巴更是引人注目。
黄沙鬼府的大当家已经在主殿中等候了。主殿建在洞府的最中央，是一座用黑色石材砌成的巨大殿宇。大当家站在殿门口，大乘后期巅峰，面容粗犷，一道旧刀疤从额头斜斜延伸到下巴，身形魁梧，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他大步迎上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听长老说来了几位贵客！能跟黄沙鬼府的大乘后期长老打成平手，还是以一敌多，这等实力，黄沙鬼府上下无不佩服！”他声如洪钟，笑声朗朗。李慕寒拱手报上姓名。
大当家让人搬来椅子、端上灵茶。灵茶是万绝沙海的特产，用一种只在沙海深处生长的沙棘草的叶子制成，茶汤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金色。大当家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坐下来，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李道友，你来得巧。枯荣殿的事，我正好知道一些。”他端着茶杯，茶汤的热气在他粗犷的面孔前缓缓升腾。“枯荣殿确实是上古遗迹，位置不固定，每隔数百年才会出现一次，每次出现的位置都不一样。有人说它是一座会移动的宫殿，有人说它是被上古大能用空间法则封印在虚空裂隙中，只有在特定时间才会现世。上一次出现是在三百年前，当时有许多修士进去探索，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活着出来的人都说枯荣殿中机关重重，有上古残魂守护，有时空陷阱密布——明明只走了几步，出来时却发现寿元被吞噬了数百年。但活着出来的人收获也极其丰厚，有人带出了十阶丹药，有人带出了通天灵宝，还有人得到了一卷渡劫期的功法。”
他的目光在李慕寒身上停了一下，眼中带着几分郑重。“如今三百年过去了，枯荣殿应该又快出现了。按照以往的规律，枯荣殿出现之前，万绝沙海的时空风暴会变得更加频繁，沙海中会出现更多的时空裂缝和海市蜃楼。最近这段时间，沙海中的时空裂缝确实比平时多了不少，老夫估摸着应该就是最近了。李道友若是不急着走，老夫可以派人帮你留意它的踪迹。黄沙鬼府虽然只是万绝沙海中的一个小势力，但在这片沙海中遍布眼线，枯荣殿一旦现世，我们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
李慕寒谢过他的好意，又问起时间晶沙的事。大当家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沉吟了片刻。“时间晶沙，这玩意儿老夫没有亲眼见过，但枯荣殿的传说中确实提到过与时间有关的宝物。传说枯荣殿最深处有一座时间之井，井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纯粹的时间法则凝聚成的液体。时间晶沙就是时间之井中的法则结晶。如果枯荣殿中真的有时间晶沙，那一定藏在殿中最深处。不过时间之井周围的时空陷阱是最密集的，进去的人十死无生。”李慕寒点了点头。十死无生也要去。时光剑的升级必须要有时间晶沙，这是唯一的途径。
大当家的性格豪爽，不拘小节。两个人聊得很是投契，从万绝沙海的险地聊到平洲的势力格局，从修炼心得聊到法宝丹药。大当家对李慕寒的八种法则啧啧称奇，说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有人能同时掌握时间、空间、因果三种顶级法则。
当夜，李慕寒等人在黄沙鬼府的客舍中住下。客舍建在洞府边缘的岩壁上，是几间从岩壁中直接凿出来的石室，虽然简陋但十分干净。石室中有石床、石桌、石凳，墙壁上嵌着几颗发光的矿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洞府中没有白天黑夜之分，那些发光的矿石始终亮着。殷沙丽坐在石床边，将九曲灵参从袖口里捧出来放在膝盖上。九曲灵参的金色须根在矿石的光芒下轻轻摆动，她把粥从储物袋里端出来，递给李慕寒。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莲子粥，温的。在漫天黄沙的万绝沙海深处，能喝到一碗温热的莲子粥，这种反差本身就很奇妙。
“枯荣殿什么时候会出现？”她问。
“大当家说快了。时空风暴的频率在增加，按照以往的规律，可能几个月，可能一两年。”李慕寒说。
她点了点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素儿从她手腕上探出头来，金色的角在矿石的光芒下闪着细碎的光。冰凤蹲在石室的角落里，脑袋缩在翅膀下面，已经睡着了。青丘女帝坐在另一张石床上，手里握着摄魂铃翻来覆去地端详。铜绿的铃身在微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她以风之法则轻轻拂过铃身，铃铛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脆响。“大当家虽然看起来豪爽，但还是要小心。万绝沙海这种地方，能在两大势力夹缝中生存下来的都不是省油的灯。”她说。
“我心里有数。”李慕寒说。他看到了大当家的因果线——那根丝线粗壮而明亮，并没有恶意，至少暂时没有。
万绝沙海很大，枯荣殿还没出现，时间晶沙还没有着落。他还要继续等，继续修炼，继续在万绝沙海的风沙中寻找那道属于自己的机缘。夜色在风沙中渐渐深了，地下洞府中矿石的光芒始终明亮，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李慕寒站在客舍门口眺望黄沙鬼府的地下宫殿，九把剑悬在身侧。洞府中偶尔有几个巡逻的修士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中回荡。新的一天正在风沙中慢慢铺展开来，路还长，但他不会停下来。他转身走进客舍，把石门轻轻合上。门缝中最后一缕矿石的光芒被切断，石室中只剩下殷沙丽平稳的呼吸声和九曲灵参须根轻轻摆动的沙沙声。夜色中，黄沙鬼府的灯火在沙丘下安静地亮着，像一颗沉入沙海深处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