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目金鳞蛟的竖瞳依然锁定着李慕寒,那目光冷冽而专注,带着远古凶兽特有的漠然。李慕寒没有给它更多时间去衡量局势。他知道这头蛟龙在等,等果实成熟,等它自己的最佳时机。但他不会等。九柄剑在他身周同时亮起,剑吟声由远及近,以剑之法则为核心,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作为牵引,力之法则作为驱动,九道剑光在同一时刻向中央汇聚。银白色的巨剑在汇聚完成的瞬间凝聚成形。剑身长达数丈,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月华,表面流转着四种法则交织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整座山谷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分。归元在催动的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赤目金鳞蛟头颅中心的核心气息。这一式他练了很久,从初成到纯熟,从只能锁定静物到可以追踪高速移动的对手。这一次,剑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稳固。
赤目金鳞蛟在被锁定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危险。它的身形在同一时刻向后倒射,百丈长的蛟躯在狭窄的山谷中异常灵活,像是一条被扯动的金色锁链。一道碧绿色的火焰从它口中喷出,那火焰不同于它之前喷出的赤金妖火,更加幽冷,也更加凝练,如同液态的翡翠从半空中浇下。火柱在空气中迅速扩散,与归元的巨剑正面相撞。两种力量在虚空中短暂对峙了片刻,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将山谷两侧的岩壁震出数道细长的裂纹。那火焰竟是它的本命妖火,以自身精血为引,威力远比寻常吐息更强。李慕寒感觉到归元剑光在火焰的灼烧下微微迟滞了一瞬,剑身被烧得通红,表面的法则光芒如沸水般翻涌。他面色不变,将力之法则和剑之法则进一步灌入剑身,银白色的剑光便在火焰中重新稳住了形态。
赤目金鳞蛟的尾巴在绿色火焰与归元巨剑对峙的间隙中横扫过来。那尾巴比最粗的古木还要大上几分,裹挟着天仙中期的全部肉身之力,以极其沉重的力道拍在巨剑的侧面。剑光被拍得偏离了方向,在岩壁上留下一道深长的切割痕迹,碎石从高处簌簌落下,将谷底的银色草叶砸得七零八落。但归元剑光在偏移之后并未消散,李慕寒的神识始终牢牢锁在赤目金鳞蛟的头颅之上。剑光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即如活物般重新调整方向,再次锁定了赤目金鳞蛟。那口绿色火焰似乎消耗了它不少本源之力,它的气息在火焰喷出后出现了短暂的衰减。李慕寒看到它鳞甲表面那道流动的金色符文变淡了一瞬,那是远古金龙血脉的力量被抽走了一部分。但赤目金鳞蛟极快便重新凝聚出了第二道绿色火焰,在归元重新锁定它的同时再次喷出,再一次将巨剑的轨迹短暂地阻挡在了它的身前。它在用伤换时间。
李慕寒不再给它拖延的机会。他低声喝道:“动手。”
饕餮在那一刻扑了上去。赤金色鳞甲在幽谷中亮得刺目,如同落进凡间的一轮烈日。它的利齿直取赤目金鳞蛟的咽喉,速度之快甚至将谷中的灵雾都冲开了一道白痕。赤目金鳞蛟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去挡饕餮,头颅猛地一偏,避开了致命的咬合,但饕餮的利齿还是在它的颈侧留下了一排极深的血洞。火凤从上方以空间法则出现在它的头顶,赤金色的利爪带着紫金雷火抓向它头顶那两根骨刺之间的区域。那一处没有鳞甲覆盖,是赤目金鳞蛟全身最薄弱的位置。火凤一击得手,利爪撕开了那里的一层薄膜,雷火如针般刺入。赤目金鳞蛟痛嚎一声,一口碧绿妖火朝头顶喷去。火凤早有准备,以空间法则瞬移到数十丈外,火焰只烧中了它的一截尾羽。
冰蟾在它后方的阴影中以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叠加,将它的退路层层封死。那层无形的束缚如同融入了整座山谷的灵气之中,赤目金鳞蛟每一次扭动身躯,都像在流沙中挣扎,速度被压得越来越慢。它的竖瞳中第一次浮现出焦急。它已经不能像之前那样从容,体内的血脉之力正在被连续的攻击消耗。
赤目金鳞蛟的防御在归元、饕餮、火凤和冰蟾四重方向的压制下终于开始出现松动。它体内那道远古金龙血脉的符文在连续喷出绿色火焰后已经变得比最初淡了许多,骨刺间的气息也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它开始向后方退缩,庞大的身躯在地面上犁出两道又深又长的沟壑。李慕寒看准了它气息紊乱的那一瞬,将九柄剑的力量全部压入了归元之中。他不再保留,剑光猛然暴涨,银白色的剑芒将整座幽谷都照得雪亮。
赤目金鳞蛟的竖瞳在这一刻收缩了一下。它不再试图继续战斗,身形向后一缩,以极快的速度向山谷外的雾中遁去。它的速度依然极快,蛟躯在雾气中只留下一道金色的残影。但归元的锁定并没有因为它的遁走而解除。银白色的巨剑在它飞出的同一时刻追上了它的轨迹,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精确,从它头颅中央骨刺之间的缝隙中贯穿而出。那一剑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剑身从它的头颅左侧穿入,右侧穿出,带出一蓬滚烫的金色血液。赤目金鳞蛟的身形在飞出约莫五里后便彻底停住。它那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悬停了一瞬,竖瞳中的光芒迅速地暗了下去,随后整个身体开始向地面坠落,砸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地面被砸出了一道深坑,碎石向四面飞溅,尘土飞扬。赤目金鳞蛟的身躯还在微微抽搐,蛟尾扫倒了一片灌木,但很快便彻底不动了。
李慕寒将归元的银白巨剑重新散开,收为九柄剑悬在身侧。他走到赤目金鳞蛟的头颅旁边蹲下,以绝杀剑的剑尖沿着骨刺之间的缝隙剖开。剑锋遇到鳞甲时发出极轻的摩擦声,那种声音像是用刀划开最上等的金属。他剖开蛟首,将那枚依然流转着赤金色光泽的妖丹从它头颅中取了出来。妖丹入手极沉,通体赤金,内部像有一条极细的龙影在缓缓游动。那便是赤目金鳞蛟毕生修为的结晶,也是它体内那一丝远古金龙血脉的最后载体。他将妖丹小心地收入混沌戒中,放进了混沌青莲的莲心温养。
接着他绕到古树旁,仔细查看了一番九玄天元果的生长状况。三枚果实已经比刚见面时又成熟了几分,九色光华在灵雾中安稳地流转着。他决定整株移走。九玄天元果是先天灵根,虽然比不得混沌青莲那种至宝,但也是一等一的天地灵物。若继续留在这座无主的幽谷中,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被其他修士发现。他以空间法则包裹住根须周围的土壤,又用时间法则将根系与泥土之间的水分流转暂时放缓,以银月剑和绝杀剑交替开挖。他挖得极慢极细,不伤及一条主要的根须。古树的根系极深,几乎与岩层融为一体。他花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将整株古树连根带土一同挖起。根系上附着的那些淡金色土壤,他竟然也叫不出名字,只觉得其中蕴含的灵气比外界的灵土浓郁了何止百倍。他一并收了起来。他在混沌戒药圃中靠近混沌青莲的位置挖了一个大坑,将九玄天元果树栽种下去,又取出一滴玄光神水滴在根部。树根在接触到玄光神水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那些叶片上的九色光芒变得更加柔和,三枚果实的九色光晕也比之前浓郁了几分,再过几年便会彻底成熟。他还在古树周围布下了一层极薄的禁制,防止混沌戒中的几头灵兽贪嘴提前去动那些果实。
三头灵兽在他移栽果树时已经将赤目金鳞蛟的尸体处理干净。饕餮几乎独吞了整头蛟龙。那百丈长的蛟躯对饕餮来说是一顿极为丰盛的美餐,蛟肉、蛟骨、蛟血中蕴含的仙元和那一丝远古金龙血脉,都被它一并吞入腹中。饕餮的气息在吞噬完成后变得更加深沉,天仙初期的根基在赤目金鳞蛟的血肉滋养下变得更加圆融,连鳞甲表面的赤金色都多了一层极淡的龙纹。火凤只分到了蛟龙的一截骨刺,是李慕寒特意为它留下的。那骨刺中蕴含着一丝风火本源,对火凤的成长也颇有好处。它用喙衔着那截骨刺,落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慢慢炼化。冰蟾则没有取什么,只安静地悬浮在一旁。它修炼的是冰、时间、空间三种法则,蛟龙的血肉对它帮助不大。
殷沙丽从山谷边缘走了过来。她方才一直没怎么出手,只在一旁掠阵,同时看护着身后,防止赤目金鳞蛟另有同类。她将九曲灵参重新放回肩头,小白兔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爪子紧紧抓着她的衣领。她的目光落在那株刚刚移栽入混沌戒的果树上,透过戒中淡淡的光影,看见三枚果实正在混沌青莲的气息中缓缓呼吸。她轻声说:“那三枚果实快熟了。”李慕寒点了点头,将混沌戒的禁制重新合拢,站起身,向山谷外走去。
幽谷中的雾气比来时淡了一些。那株古树被移走之后,这座山谷中的灵气似乎也失去了原有的重心,流动得散漫了许多。那些银色草叶在微光中依旧缓缓起伏,但已不再有那种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感觉。李慕寒踩着那些草叶走出去,脚步很轻,没有再回头看。赤目金鳞蛟已死,九玄天元果已入囊中,这座山谷,从此便只是一座普通的山谷了。
出了峡谷,他将飞舟重新放出。夜色已经开始从天边压下来,雷遁巡天舟的紫金色电弧在暮色中亮得分明。殷沙丽站在他身侧,长风把她的发丝吹起,素儿从她袖中探出头来,仰着脑袋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李慕寒站在舟头,将那颗赤金色的妖丹从混沌青莲的莲心中取出来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他想起玄道丹的丹方,太玄草仍然没有着落。天星藤已经在混沌戒中安稳存放,长生草也还在药圃中安静地生长着,只差最后那一味主材,他就可以尝试炼制那枚失传已久的丹药。他收回目光,将飞舟的速度调整到最稳定的巡航状态,继续向峡谷内部飞去。夜色在他身后越来越深,将中天峡谷的入口和赤目金鳞蛟倒下的位置一同掩入了那片正在合拢的黑暗之中。他相信太玄草就在前方。这一趟的收获已经远超预期,但真正的机缘,往往都藏在最后那一步里。夜风从舟身两侧掠过,带着峡谷深处潮湿的泥土气,像是这片古老大地正在为他指路。他站在舟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