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明宗那三人已经亮出了法器。那名天仙中期的修士手中那柄幽蓝色的长刀更是散发出隐隐的寒意,刀锋未动,周围的空气便已被那股冰冷的刀意搅得微微扭曲。他身后那两名真仙后期的修士也各自催动了护体仙元,一左一右,与为首之人形成了夹击之势。李慕寒没有再多说,九柄剑在他身周展开,剑光在雾中亮得如同一排银色的风灯。饕餮、火凤和冰蟾同时被放出,三头灵兽的威压在同一时刻铺展开来,将山丘后那片小小的凹陷地带压得灵气都凝滞了。殷沙丽肩头的黑煞也在同一时刻从指甲盖大小恢复为一丈有余的真身。它刚一现身,六足便撑得地面向下陷了半寸,那对黑色前颚在雾中泛着冷冽的光,复眼中的光芒比最幽深的潭水还要冷。
饕餮率先扑向那名天仙中期修士。它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那庞大的身躯在扑出的一瞬间便将吞噬法则的领域扩展到了极限,赤金色的鳞甲在微光中亮得刺眼,像是一轮从地底升起的烈日。那名修士的反应也不慢,他横刀而立,刀身上幽蓝色的光芒暴涨,以沉重的力道直斩饕餮的侧背。这一刀是他成名已久的杀招,在中天峡谷中也曾凭此斩伤过同阶妖兽。刀锋落在饕餮的鳞甲上,那赤金色的鳞甲却在刀刃接触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是一面古老而沉静的铜镜,将那股足以劈开山岳的力道尽数化解。长刀没有在鳞甲上留下任何痕迹,反而被鳞甲的反震力震得发出沉闷的嗡鸣声。那修士只觉虎口一麻,接着一阵剧痛传来,他低头一看,虎口处的皮肤已经裂开了数道细密的血丝,整条右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还没来得及从这股反震中回过神来,饕餮的利齿已经咬住了他的左腿。吞噬法则顺着咬合处涌入他的经脉,如长鲸吸水,将他的仙元和精血急速抽走。天仙中期的仙元不可谓不浑厚,但在饕餮的吞噬法则面前,那些仙元就像被抽去堤坝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地向外涌去。那人的脸色在饕餮口中迅速灰败下去,整张脸像是被人揉皱了的宣纸,最终整个人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吞噬殆尽。饕餮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才将最后一缕残余的仙元吸入腹中。它缩小身形,吐出一枚储物戒指,那戒指在半空中转了几圈,落在李慕寒脚边。饕餮自己则安安静静地走到李慕寒身侧趴了下来,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火凤那边的战斗结束得比饕餮更快。它从混沌戒中出来的那一刻便锁定了右侧那名真仙后期修士。对方显然也看见了饕餮活吞天仙中期的一幕,脸色已经有些发白,握着法器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火凤没有给他半点犹豫的机会。它以空间法则直接出现在那名修士的身后,连一丝空间波动都没有留下。赤金色的利爪在雾中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火焰法则在爪尖凝聚成一道极细的赤金色火线。那火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却锋锐到了极点。利爪从那名修士护体仙元最薄弱的侧颈处切入,沿着防线被撕开的那道裂缝向内延伸。只听一声极轻极脆的声响,那人的头颅便被从躯干上彻底分离。尸体在失去支撑后向地面倾斜,还没等完全倒地,火凤便已经收拢翅膀,重新落回了李慕寒身侧。它立在饕餮身旁,赤金色的羽毛上还残留着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随即便被风吹散了。那名真仙后期修士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化作一具无头的尸体。
黑煞与左侧那名真仙后期修士的交战持续得稍久一些。黑煞刚被收服,与殷沙丽之间的战斗默契还不算深,但它的凶悍却远超寻常妖虫。那修士似乎也知道这黑蚁不好惹,一开始便全力催动法器,以真元在身周筑起层层防御,试图以游斗的方式消耗黑煞。他的攻击如疾风骤雨,一道又一道仙元光刃劈向黑煞。但黑煞的甲壳坚固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那些光刃落在它背上,连一点痕迹都未能留下。它没有急于扑咬,而是以吞噬法则将那些攻来的仙元余波慢慢吸入体内,不紧不慢地等待着。它那双复眼将对手的每一次攻击都看得清清楚楚,包括他每一次仙元运转的节奏和每一次法器挥出后留下的间隙。那人的法器在第七次攻击时终于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黑煞抓住那一瞬,猛地蹿出,双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合拢,正正咬住了那柄法器的刃口。只听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那柄品相不弱的法器竟然被它拦腰咬断。黑煞顺势一仰头,将半截法器直接吞入了腹中。那修士见法器被毁,眼中终于露出了慌乱的神色。他仓促间凝聚的护体仙元已远不如之前浑厚,只撑了不过两息便被黑煞攻破。黑煞的口器精准地咬住了他的咽喉,吞噬法则在同一时刻全力催动,将他身体中残余的仙元和精血一并吞噬。那名修士的身体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只剩下一堆被风吹散的衣袍。
黑煞在原地转了一圈,将那修士掉落的储物袋从地上捡起来,叼在嘴里。它迈着六条细长的步足,走到殷沙丽面前,将储物袋放在她脚边。然后它抖了抖甲壳上的土屑,身形迅速缩小,重新变回指甲盖大小,跳上殷沙丽的肩头,安安静静地蹲了下来。殷沙丽侧头看了它一眼,抬手轻轻在它头顶碰了碰,然后弯下腰将储物袋捡了起来。
李慕寒将饕餮和火凤收回混沌戒中,又将冰蟾也一并收了回去。他走到那三处战斗留下的痕迹前,以火之法则将地面上残留的血迹和断肢做了简单的处理。那火焰的温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既烧去了痕迹,又不会在山地上留下过于明显的灼痕。他又将那些散落的法器碎片逐一收入储物袋中,确认没有留下任何能被人追踪的痕迹之后,才直起身来。山丘后的凹陷地带重新安静了下来,五株太玄草已经被采走,只剩下一片被战斗踩踏过的苔藓。天光从云层后斜斜漏下来,照亮了那一小片狼藉。
他们在两天后返回了天元城。洞府的禁制在他们踏入的瞬间向两侧退开,院中的仙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从门廊一直铺到会客厅中。沈月瑶和沈月梦正坐在会客厅里,整理着一批刚从外面买回来的药材。看见李慕寒和殷沙丽走进来,沈月瑶放下手中的药材,起身迎了两步。李慕寒朝她们点了点头,说太玄草已经拿到,路上遇到一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他没有细说,沈月瑶也没有多问,只将他们脱下来的斗篷接到手中,挂到了门后的木架上。沈月梦拎着茶壶过来,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热茶。李慕寒接过茶杯喝了一口,那茶水微甜,带着一点仙草的回甘,沿着喉咙慢慢滑进胃里,让他这些天来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松弛了下来。
殷沙丽进了自己的修炼室,在石床上盘腿坐下来。她先将黑煞从肩头取下,放到窗台边的软垫上。黑煞已经适应了从秘境到洞府的转变,这会儿蜷成一团,安安静静地趴在软垫上。李慕寒也进了混沌戒。黄真的身影已经从乾元炉中飘了出来,虚幻的衣袍在灰雾中轻轻飘动。看见李慕寒进来,他微微点头,朝旁边一指。李慕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六翼霜蚣的妖丹、太玄草、天星藤、长生草,以及其他三味辅药,已经一样不少地摆在了石台之上。
李慕寒将那些药材逐一拿起来检查了一遍。六翼霜蚣的妖丹保存得极好,银白色的法则纹路依然清晰,太玄草叶片上的银白色光泽也未减分毫。天星藤的外皮泛着幽暗的星光,像是刚从星河里捞出来的一样。长生草的药香清雅而浓郁,只闻了一下,便觉丹田中的仙元都跟着微微一跳。其他三味辅药的品相也都不错。他点了点头,开始着手炼制第一炉玄道丹。
第一炉炼制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这两年在万灵阁的积累在他身上起了作用,火候的掌控已经形成了一种下意识的精准。每一味药材入炉的时机都恰到好处,药力在乾元炉中缓缓融合,没有出现任何冲突。黄真在旁边看着,也不时点头。开炉时,三颗中品玄道丹整齐地排列在炉底。中品丹药虽然品阶不算最高,但药力保存得相当完整,丹药表面流转着温润的法则光华。第二炉他微调了一下火候,将烈阳真焰的介入时机提前了数息,又在药力融合的最后阶段多添了一丝时间法则的辅助。开炉时,两颗上品和一颗中品躺在炉底。上品丹药的表面流转着比中品更加浓郁的法则纹路,那些纹路极细极密,像天然生长的冰裂纹,又像某种古老的道纹,散发出温和而纯粹的道韵。
李慕寒将那颗上品玄道丹递给殷沙丽,自己将另一颗上品送入口中。他走出炼丹区域,在混沌青莲旁边盘腿坐下,将剩余的四颗中品玄道丹小心地收进玉瓶中。混沌青莲的莲心清光洒在他身上,像是给这次炼化添了一层无形的保障。
上品玄道丹的药力比他预想中更加温和。那股来自六翼霜蚣的法则力量在他体内缓缓化开,并不急于表现自己,而是顺着他的经脉慢慢游走,像一条银色的丝线在他身体中来回穿梭。空间法则的感知在药力的浸润下变得越来越清晰,他能够更加清楚地感觉到虚空中那些细微的空间折叠与褶皱。那些以前只存在于感知边缘的东西,此刻都像被擦亮了似的,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冰系法则的寒意也在药力的滋养中变得更加深入,那种寒意不再只停留在体表,而是一点一点渗入了他体内每一处窍穴。在他吸收这两道法则的同时,另外两道新的力量也在他的识海深处凝聚成形。风系法则以轻盈而流动的方式融入了他的感知,让他能感觉到每一缕空气的流向,连最细微的气流变化都逃不过他的感知。毒系法则则在识海的边缘形成了一层极淡的暗绿色光晕,那光晕安静地悬在那里,像是一种尚未被完全唤醒的力量。待药力彻底化尽,他缓缓睁开眼睛。如今他掌握的法则总数,已经达到了十三种。
殷沙丽的炼化比他晚了两天结束。她睁开眼睛时,体内的仙元已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抬起双手感受了一下。风之法则在她指间轻轻流动,冰之法则在她掌心凝成一小片冰花,毒之法则则化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暗绿色细丝,在她手腕间一闪而没。她原本的水之法则与木之法则也还在,五种法则的气息在她身周形成了一层温润的护体仙元。五种法则彼此交融,让她的攻防都变得更加流畅。空间法则她终究没有能领悟成功,这需要日后再找契机。不过她并不着急,这一次的收获已经足够丰厚。她的身形在风之法则的加持下变得比以前更加轻快。她站起身,在修炼室里走了几步,只觉整个人的速度与身法都上了一个台阶,若再次与人对敌,仅凭这份速度上的优势,就能多出许多变化。李慕寒走进她的修炼室,靠在门边,看着她活动手腕。殷沙丽转头看了他一眼,说:“这次炼化很顺利。风之法则和毒之法则都领悟到了,加上冰系法则,总共有五种了。”李慕寒点头,说:“五种法则,已经不错了。”他顿了顿,又看了看她周身运转的那五种法则光芒,说:“不过之后还是要先专精一种。法则多了,固然有诸多变化,但每一道都要花时间打磨,否则反而会杂而不精。”殷沙丽点头:“我明白。”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像李慕寒那样同时将十三种法则都修到高深处,对她来说,专精几道法则,再以其他法则辅助,才是最合适的选择。
洞府的灯火在夜色中安静地亮着。夜风从天元城的方向吹来,带着城中灵脉散出的极淡的香火气。玄道丹的成功炼制让李慕寒对丹道的信心又加深了一层。太玄草的寻找虽然曲折,但最终的收获远超预期。他坐在石桌边,端起殷沙丽刚倒好的茶喝了一口,又将那卷虚天道丹的丹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卷丹方与玄道丹不同,所涉及的层次更高,还不是他此刻能够炼制的。不过他并不着急。他在丹道上的路,一步接一步,走得很稳。夜色在洞府的灯火中缓缓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黑煞趴在殷沙丽的肩头,触须在暖黄的灯光中轻轻晃动。九曲灵参化回的小白兔正蹲在桌角,眯着眼打盹。李慕寒放下茶杯,朝外面望了一眼。天元城的灯火远远地亮着,像一片星子落到了地上。他起身,向修炼室走去。夜色正深,而他还有很远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