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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玄天元果在玄光神水的浇灌下比预想中成熟得更快。三枚果实原本还挂在枝头，九色光华明灭不定，像三盏还没被完全点亮的灯笼。李慕寒每隔一段时间便会进入混沌戒查看一次。那株从赤目金鳞蛟口中夺下来的古树，在混沌青莲旁边安了家，根系已经彻底扎入了这片新的灵土。每次他以玄光神水浇灌，果皮上的九色光华便会亮上几分，那些细密的纹路也会随之加深。在第三次浇灌之后，三枚果实几乎在同一夜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蜕变。果皮表面的九色光华从流转不定慢慢稳定下来，化作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像是有人用九种颜色的月光，一层一层地镀在了果实表面。整株古树都安静下来，枝叶无风自动，仿佛也在为自己的果实终于成熟而感到欢欣。李慕寒在树下站了许久，才伸出手，将那三枚果实一一摘下，放入事先备好的玉盒之中。九玄天元果在采摘之后，那股天地法则凝聚的气息依然被牢牢锁在果实内部，没有一点散逸。他合上玉盒，将其中一枚递给殷沙丽，自己留下一枚，将第三枚重新封好，放入了混沌戒的最深处。那一枚，他另有打算。
殷沙丽接过那枚九玄天元果时没有犹豫。她对这种先天灵果的珍贵再清楚不过，也知道李慕寒将最好的留给了她。她拿着果实进了养魂木下，在悟道台上盘腿坐下，将果实送入口中。那果实入口即化，果肉在触及舌尖的瞬间便化作一缕清润的暖流，顺着喉咙向丹田深处缓缓淌去。没有灼热感，没有冲击感，甚至没有多数突破丹药那种让人心神激荡的澎湃药力，它只是很自然地融入了经脉之中，像是春日雪山融化的第一道溪水，顺着早已熟悉的河道缓缓流淌开来。
李慕寒也在悟道台另一侧坐定，将属于自己的那枚九玄天元果放入口中。果肉在嘴里化开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一片极温和的光照亮了。那种光与混沌青莲的清光不同，也与养魂木的淡绿光点不同，它更柔，更暖，更像是一双无形的手，在识海的极深处轻轻拂过。他慢慢闭目，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光中。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道法则的力量终于在识海深处凝聚成形。那是一种带着柔和光晕的力量，像清晨林间透下的第一束光，不刺眼，却照亮了很大一片地方。他感受着那道法则，便知道那是生命法则。能够滋养肉身、修复伤势、延长生机的生命法则。它既不像毁灭法则那般沉重，也不像杀伐法则那般锐利，它更像是一棵沉默的树，扎根在识海最深处，将生机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的气息在这道法则完全融入识海后开始稳步攀升。真仙后期巅峰的瓶颈没有出现碎裂，也没有出现震动，只是在生命法则融入之后的某一刻，像一层薄冰遇了春水，无声无息地化开了。天仙初期的气息从他体内涌出，浑厚而平稳。经脉在突破的过程中被仙元自然而然地拓宽了一层，丹田的容量也随之扩大。他感到自己像是从一条逼仄的山路，忽然踏进了一片开阔的平原。
殷沙丽也差不多在同一段时间里完成了突破。她的天资本就不弱，又常年在九曲灵参的滋养下修炼，根基极稳。九玄天元果在她的体内同样凝聚出了生命法则。那道法则与她已有的水之法则、木之法则、冰之法则、风之法则和毒之法则形成了互相支撑的局面。水木相生，冰风相济，毒以生命法则为根，又以生命法则为束，六种法则彼此依托，让她的气息变得更加浑圆。她的修为跨入了真仙后期。
李慕寒从混沌戒中退出来时，殷沙丽已经站在会客厅中，正试着运转风之法则。她的身形在室内极快地移动了几步，又倏然停住，淡青色的风在她身周卷起又散开，衣袂翻飞间，已经能看出几分之前没有的轻盈与锋锐。她见李慕寒出来，便收了法则，转头冲他笑了一下。李慕寒看着她，点了点头。他走到石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却迟迟没有喝。他忽然想到了苏九儿。青丘女帝苏九儿修炼的法则中，也有生命法则。那三枚九玄天元果中的第三枚，他一直没想好怎么用。此刻那枚果实正安安静静地躺在混沌戒深处。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们去一趟天妖宗吧。”殷沙丽正在整理袖口，闻言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便道：“好。”
天妖宗在天元城以西较远的位置，即便是以雷遁巡天舟的速度，也飞了数日。这些日子李慕寒一直在舟中打坐，将天仙初期的修为慢慢稳固下来。天妖宗的山门掩在连绵的仙山之间，那些山脉高耸入云，山顶终年笼着极淡的妖雾。山门处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上面以古篆刻着“天妖宗”三个字，字迹苍劲，妖气内蕴。李慕寒和殷沙丽在山门处停下，向守门弟子递上了身份令牌。守门弟子验过之后，问他有何事。李慕寒说想见苏九儿。守门弟子查阅了名录之后告诉他，苏九儿已被一位金仙初期的金狐长老收为亲传弟子。那位长老在天妖宗内地位极高，门下弟子不多，但每一个都是天赋出众的妖族后辈。守门弟子一边说着，一边派了个小弟子前去通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青丘女帝苏九儿的身影从山门后方的石阶上快步走了下来。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狐族特有的轻巧与从容。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真仙后期，气息比上次分别时深厚了许多。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裙摆上绣着极细的金色狐纹，在夕照下微微泛光。她走到李慕寒面前停下，九条尾巴没有放出来，但衣裙下那股属于九尾狐族的独特气息还是让守门的几个弟子下意识地让开了几步。她的目光在李慕寒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在他天仙初期的气息上，眼底有极淡的光掠过。她轻声道：“你到天仙了？”李慕寒点了点头，说：“遇到了一些机缘。”殷沙丽已经上前一步，拉住了苏九儿的手，两个女子相视一笑。九尾狐族的女帝和陪伴李慕寒最久的女子，在这一刻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某种不需言明的东西。
青丘女帝苏九儿领着两人绕过前殿，穿过几道曲折的回廊，将她目前居住的小院指给他们看。那院子不大，但极雅致。院中种着几株灵桃树，桃花已经谢了，青涩的小果挂在枝头，在暮光中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院后有一条山泉引下来的小渠，水声轻缓。苏九儿说金狐长老对她很好，修炼资源给得充裕，也从不限制她的修行方向。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但李慕寒听得出来，她是真的安好。
李慕寒将那只装着第三枚九玄天元果的玉盒从混沌戒中取了出来，递到苏九儿面前。他说这枚果实蕴含生命法则的凝聚之力，对她的修炼应该会有帮助。苏九儿接过去，指尖在玉盒的封口处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打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专程跑这一趟，就是为了送这个？”李慕寒没有否认。苏九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殷沙丽，将玉盒收入袖中。她说：“我在天妖宗一切都好，你们不用太记挂我。倒是你们，在外面要处处小心。”
暮色在天妖宗的山脉间缓缓铺展开来。三人并肩站在院子边缘，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山风吹过，拂动三人的衣摆和发梢。李慕寒说他还会再来看她。青丘女帝苏九儿没有答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夕阳落尽之后，天妖宗的灯火在山谷间次第亮起。李慕寒和殷沙丽没有久留，与苏九儿道别之后，便出了山门。
雷遁巡天舟在夜色中从天妖宗的山门升起时，暮色已经彻底合拢了。李慕寒站在舟头，回望了一眼。夜色中，那些连绵的山脉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一片浓淡不一的影子。他知道苏九儿会好好的，那枚九玄天元果会在她体内化作滋养生命法则的养分，而她也会继续在金狐长老的教导下稳步向前。他收回目光，将雷遁巡天舟的航线重新调整了一下，让它以平稳的速度向天元城的方向飞去。殷沙丽走到他身侧，靠着他站着，没有说话。夜色在飞舟两侧缓缓合拢，将天妖宗的那些山脉和灵桃树的轮廓一同收拢进了黑夜之中。飞舟尾迹处那道淡紫色的光芒仍在持续亮着，在深沉的夜色中划出一道极细极长的线，直到它与天元城的灯火融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哪里是尾迹，哪里是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