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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月瑶和沈月梦来的时候，李慕寒正坐在会客厅中翻看万灵阁新送来的一批丹方。桌上摊着七八张丹方，有的是他之前炼制过的，有的还带着全新的药材组合。殷沙丽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将九曲灵参的幼苗从药篓中移栽到一只新买的玉盆里，盆中铺着一层细密的灵土，土中混了些许玄光神水稀释过的泉水，潮润而不积水。沈月瑶在门口探了探头，确认两人都在后才走进来，将一张任务拓本放在石桌上。她的动作很轻，拓本落下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她说她们在仙务堂接了一个采集清心草的任务，每株清心草奖励一百仙晶，地点在城外的青幽谷中。清心草是炼制多种静心类丹药的辅药，用途广，需求也稳定，仙务堂这个任务挂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一直没人接。任务的难度不高，但她担心谷中可能有灵兽守护，想请李慕寒和殷沙丽一同前往。李慕寒看了一眼拓本上的路线图，青幽谷在天元城西南方向，距离不算太远，路线标注得很清楚。他将丹方合拢收好，说他正好也需要清心草作为炼制清心丹的辅药，这一趟正好顺路。殷沙丽将玉盆中的灵土拍平后也点了点头，顺手将玉盆搁到了窗台上。
四人一早就出了天元城的南门。晨雾还没散尽，城外的官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赶路的修士。沈月瑶走在前面带路，手里捏着那张任务拓本，时不时低头看一眼路线。沈月梦跟在她旁边，背上背着一只不大的药篓，里面装着采集用的工具和几只空置的玉盒。殷沙丽走在两人后面，黑煞缩成指甲盖大小伏在她肩头，九曲灵参化的小白兔则钻在她袖子里，偶尔探出半个脑袋嗅一嗅风中的气味。李慕寒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将神识向四周铺展开去，在行进中持续梳理着周围的气息波动。
飞舟在出城后不久便放了出来，四人登舟后以平稳的速度向西南方向飞行。飞舟掠过一片片丘陵和浅谷，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下方的大地渐渐从平整的城郊过渡到起伏的群山，山间的植被也从常见的灵草灵木过渡到一些更加古老、更加粗壮的树种。青幽谷在天元城西南方向，飞舟飞行了大半日后，谷口便出现在了视野中。
青幽谷的景色比预想中更加秀丽。两侧山壁上覆盖着大片的灵草，那些灵草的种类很杂，有的开着淡紫色的小花，有的结着圆润的红色浆果，有的叶片细长如丝，在山风中轻轻摆动。色彩斑斓的花朵在绿叶之间点缀着，一些细小的灵蝶在花丛中穿行，翅膀上的鳞粉在日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点。谷底的溪流清澈见底，水声在石间流淌时发出清响，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每一种颜色都干干净净。谷中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出不少，虽然没有到凝雾的程度，但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经脉中的仙元在轻微地活跃。
殷沙丽在进入谷中后放慢了脚步。她将神识向两侧的山壁铺展开去，沿途采集了不少品相完好的野花和灵药。那些花种和药材被她分门别类地收入混沌戒中，野花种在了灰雾中专门辟出的一片花圃区域，灵药则移栽到了药圃的空位上。九曲灵参化作的小白兔蹲在她的肩头，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微微翕动，两只长耳朵时不时转动一下。在行进了一段距离后，小白兔朝着谷底深处的一处岩壁方向跳了几下，又回头看了殷沙丽一眼，示意目标在前方。它的动作很轻，也很准确，这些年在混沌戒中与各类灵草朝夕相处，它对灵药的感知已经变得极为敏锐。
岩壁下方长着一丛清心草，约有十余株。叶片细长，边缘带着细密的白纹，在谷底幽暗的光芒中泛着一层清冽的微光。那些白纹是清心草独有的特征，年份越久，白纹越深，药力也越足。李慕寒粗略扫了一眼，这丛清心草的年份都不短，叶片上的白纹已经深入叶脉，有几株甚至有向银纹转化的趋势。一条白蛇盘踞在清心草旁边的石面上，通体覆盖着白色的鳞片，鳞片边缘有一层极淡的银纹，在天光下几乎与石面融为一体。白蛇的身形不大，只有数尺长短，但它在感受到闯入者气息的同一刻便将头部抬了起来，信子在空中缓慢伸缩着，天仙初期的威压从它身上持续释放出来。那股威压并不暴烈，却极稳，像是这片岩壁下与清心草共生了多年的领主，对领地有着明确而从容的掌控。
沈月瑶和沈月梦在感知到那股威压时同时向后退了一步。以她们真仙后期的修为，面对天仙初期的白蛇几乎没有任何胜算。沈月瑶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储物袋上，沈月梦则拉住了她的手腕，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两人退到了李慕寒身后，目光在白蛇和殷沙丽之间来回移动。
殷沙丽将黑煞从肩头放下。黑煞恢复为一丈多的真身，通体漆黑的甲壳在谷底幽暗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泽，六条步足稳稳地踩在碎石地面上，双颚微微张开。小白兔在殷沙丽的示意下重新钻回了她的袖中。殷沙丽将太阴寒月剑从丹田中取出握在手中，以水之法则在剑身上凝聚出一层薄霜，霜花在剑刃上缓慢蔓延，将整柄剑都裹入一层清冷的光晕之中。她与黑煞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朝白蛇包抄过去。
白蛇在两人靠近的瞬间率先发动了攻击。身体从石面上弹起，以极快的速度向殷沙丽的方向咬去。它的速度在同阶妖兽中属于极快的一类，白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几乎化作一道银线。殷沙丽以风之法则向侧面偏移了数丈，剑锋在白蛇的侧面划过，在它颈部的鳞片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划痕。划痕不深，但剑身上附着的冰霜在划过时已经渗入了鳞片的缝隙。白蛇的冲势被风之法则偏转后没有立即转身，而是以尾部甩向侧翼的黑煞。黑煞以金系法则在甲壳表面凝聚出一层锋锐的覆盖，以身体正面迎向白蛇的尾击。尾鳞与甲壳碰撞的瞬间发出了金属交击般的声响，那声音极脆，在谷底岩壁之间来回反射了几圈才消散。白蛇的尾击被黑煞的防御力挡住，未能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黑煞在挡住尾击的同一刻咬住了白蛇的尾部。双颚合拢时发出了一声闷响，金系法则在齿间凝聚成锐利的锋刃，将白蛇尾部的鳞片切入了一条缝隙。吞噬法则沿着咬合处向白蛇体内渗透，将它体内的仙元缓慢抽离。白蛇在尾部被吞噬法则侵蚀的瞬间剧烈挣扎，身体在空中猛烈扭转，试图挣脱黑煞的咬合。殷沙丽的太阴寒月剑在同一时刻从侧面切入，剑尖以精准的角度刺入白蛇颈部那道已经被冰霜覆盖的划痕中，水之法则顺着伤口向内蔓延，将那片区域的鳞片冻结。冻结的范围不大，但恰好覆盖了白蛇颈部最灵活的那几节脊椎，让它的头部无法自如转动。白蛇的动作在尾部被吞噬、颈部被冻结的双重压制下明显放缓，它试图以身体中段的力量带动头部转向殷沙丽，但黑煞的咬合没有松开，殷沙丽的剑尖也没有离开它的颈部。黑煞以更大的力度咬紧尾部，将吞噬法则的输出提升到了最大。白蛇的仙元在持续的吞噬中快速流逝，竖瞳中的光芒逐渐暗淡，盘踞的身形彻底瘫软在石面上。黑煞将白蛇的尸体整个吞入腹中，甲壳表面的金色纹路在吞噬完成后亮起了一瞬，气息在天仙中期的层次上进一步稳固。
李慕寒蹲下身将那丛清心草逐一采下。他采得很仔细，每一株都连根带土，以剑尖沿着根系外围的土层切入，将整株灵草完整地剥离出来。叶片完整，根须带着原土，一共十四株。他将全部清心草交给沈月瑶，说这些够你们交任务了。沈月瑶接过玉盒时说了声谢谢，声音轻而快，像是怕说慢了会显得生分。沈月梦将玉盒收进储物袋中，在殷沙丽旁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白蛇残留的痕迹。
谷口方向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不重，但节奏整齐，每一步之间的间隔都精准得像是量过。李慕寒在听到脚步声的同一刻将神识向谷口方向铺展开去，因果法则在感知中迅速勾勒出五道气息的轮廓。一队红衣修士从谷外的通道中走入，共五人。为首的是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长袍，袍身的面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金属光泽，袖口绣着一道金色的云纹，纹路的走势蜿蜒如蛇。他身后四人穿着相同样式的暗红色长袍，两名天仙后期，两名天仙中期，各自手中持有不同的法器——一人持扇，一人持镜，一人持铃，一人持幡。五人的气息在走入谷中的那一刻同时铺展开来，在谷底形成了一片沉厚的威压场。为首的男子修为在玄仙初期，那股威压在他释放的瞬间便让谷底的溪流流速减缓了几分，水面上甚至泛起了一层极细的涟漪，从溪心向两岸缓缓扩散。
为首男子的目光在殷沙丽和沈家姐妹身上停留了数息，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极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他说他们是合道仙宫的修士，合道仙宫以双修功法闻名仙界，需要资质出众的女修作为炉鼎辅助修炼。他的目光在殷沙丽身上停了一下，又在沈月瑶和沈月梦身上各停了一下，然后说，他看出殷沙丽和沈家姐妹的资质都很不错，要带她们回宫。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的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看了一眼李慕寒，说，你天仙后期的修为，在我玄仙初期的面前不值一提。
李慕寒将殷沙丽和沈家姐妹挡在身后。他的动作很自然，脚步向侧方挪了半步，将三人的身形完全遮住。九柄剑从丹田中同时唤出，九道剑光在他身侧交织成一片剑网，剑尖朝向谷口方向，在身前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剑幕。饕餮、火凤、冰蟾和黑煞同时在混沌戒中做好了出击的准备。饕餮在灰雾中站起了庞大的身躯，火凤收拢了翅膀立在九天玄黄果树的枝头，冰蟾浮在池塘上方，黑煞缩小身形伏在殷沙丽肩头，甲壳表面的金色纹路亮起了一层微光。
他将因果法则铺展开去，在感知中确认了对方五人的修为层次和站位分布。为首的玄仙初期，身后四人中两名天仙后期、两名天仙中期。玄仙初期与天仙后期之间隔着一个大境界，这份差距摆在明面上，足以让大多数天仙修士在出手前犹豫。但李慕寒在寻天秘境中积累的战斗经验，让他很清楚大境界的差距固然真实，却并非不可逾越的鸿沟。他在秘境中面对过金雕，也面对过噬魂魔蛛，那些经历让他学会了如何在境界压制下寻找突破口。何况他还有九幽化魔功，还有四头天仙中期的灵兽，还有混沌戒中那些他至今不曾全部亮出来的底牌。即使打不过，他也有退路——混沌戒的隐身可以将他们全部带走，对方连气息都追不到。
所以他并不担心。他一定要教训这些可恶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