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洞府的路上,李慕寒将方才的战斗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玄仙初期的修士虽然被他以归元锁定后斩杀,但那一掌的余力依然让他胸口的经脉出现了片刻的紊乱。那股紊乱并不剧烈,像是一条平静的溪流中被人投入了一块石头,水花溅起后又迅速落回原处,但水流的方向已经被短暂地打乱。他在路上饮下的玄光神水在回到洞府时已经将伤势完全修复,经脉中的仙元流转恢复了平稳,胸口的淤痕也从皮肤上彻底消退。
沈月瑶和沈月梦在会客厅中坐了一会儿,将那只装满清心草的玉盒放在石桌上,说这次多亏了李慕寒和殷沙丽出手,不然她们不仅拿不到清心草,连自己都可能陷入危险。沈月瑶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但更多的是庆幸。沈月梦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那杯殷沙丽给她倒的温茶,茶水已经喝了大半,她的手指还扣在杯壁上,像是还没完全从谷中的那场遭遇中缓过神来。李慕寒从混沌戒中取出两袋仙晶放在桌上,每袋两万,让她们收下。沈月瑶推辞了一下,说她们没出什么力,拿这么多不合适。李慕寒说这次任务的收获大半来自那五个合道仙宫的储物袋,这两万仙晶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她们拿着便是。沈月瑶犹豫了片刻,将仙晶收好,和沈月梦一同起身告辞。她说她们的新洞府就在城西的同一条灵脉支脉上,距离这里不远,走路也不过一炷香的路程,以后有什么事随时可以联系。李慕寒点头应下,将她们送到洞府门口。两姐妹的身影在夜色中沿着街道走远,很快便融入了城西那片密集的灯火之中。
两姐妹离开后不久,城主府的传讯符便送到了洞府门口。那道符纸通体暗红,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金边,是城主府直接调令专用的制式。李慕寒将符贴在额头上,方炎的声音从符中传来,语调简短直接,让他尽快到城主府偏厅议事。他将洞府禁制重新合拢,沿着街道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天元城的夜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灵脉中散出的淡淡灵气和街边灵植的叶香。城主府门前那两尊石兽在夜色中安静地蹲守着,眼孔中镶嵌的暗色晶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光。李慕寒穿过前庭,沿着回廊走到偏厅门口。偏厅的门半开着,里面的仙灯已经点亮,方炎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张绘制精细的地图。
李慕寒在蒲团上坐下后,方炎直接切入了正题。他指了指地图东南方向的一段边界线,那段边界线以暗红色的墨迹标注,在整张地图上显得格外醒目。他说天澜城这些年一直在边境地带持续侵扰,从最初的小股斥候骚扰,逐渐升级为成建制的队伍越境袭击。天澜城城主修为在玄仙后期,手下有数位玄仙初期的将领,背后还有魔族和妖族的势力支持。天元城这边虽然综合实力不弱,但在边境的驻防力量一直处于劣势。他们城主府在边境东侧的三条矿脉中有两条已经遭到过袭击,其中一条已经被迫停产,矿工撤回了城内。那条停产的矿脉每年产出的灵矿占城主府全年开采量的将近两成,停产一天便是不小的损失。
方炎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防线缓慢移动,将各个宗门的驻防区域逐一指给李慕寒看。这次边境防御将由城主府牵头,玄天宗、天妖宗、天机阁、刀剑门等二十余家宗门各派三到五百名修士参与。玄天宗驻守北侧矿脉入口,天妖宗布防东侧山口,天机阁负责中段的情报与预警,刀剑门在南侧河谷建立前哨阵地。城主府这边由李慕寒和方霄带领五百名军士前往边境驻防,职责是协助各宗门守住防线,阻止天澜城的进一步侵扰,同时负责各宗门之间的衔接与支援。方炎将一份写有各宗门联络方式和驻防坐标的玉简推到李慕寒面前,让他回去后将地形和兵力分布再仔细梳理一遍。
李慕寒在偏厅中看完了地图上标注的兵力分布和地形特征,将几条关键路线和主要威胁方向记入识海。他注意到地图上有一处标注为空白的地带,位于天元城防线与天澜城控制区之间,那里既没有标注矿脉,也没有标注任何宗门的驻防区域,像是一块被刻意忽略的灰色地带。他向方炎问起那块区域,方炎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轻轻叩了一下,说那里是一片被废弃的矿区,灵矿早在数千年前便被开采殆尽,地下坑道错综复杂,地面上则布满了塌陷和裂隙。双方都没有在那里布防,但小股斥候有时会借道那片区域渗透到对方防线的侧翼。方炎让李慕寒在驻防时留意那片区域,如果有天澜城的斥候从那个方向过来,需要及时拦截。
李慕寒点头应下了这个任务。他从城主府出来时方霄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玄银枪挂在腰间,黑塔收在袖中,天仙后期的气息比在秘境中更加沉稳。两人在城主府门前的石阶上简单确认了一下随行人员的安排和出发时间。方霄说五百名军士已经完成了集结准备,明早卯时在城门外集合,随行物资和丹药也已经清点完毕。两人各自回去准备,李慕寒回到洞府时殷沙丽正将最后一批丹药收入储物袋中,看到他回来便问了一声情况。李慕寒将边境驻防的事简要说了几句,殷沙丽听完没有多问,只将他的换洗衣物和几瓶常备丹药单独装了一只小储物袋。
出发在次日清晨。五百名军士在城门外列队,统一穿着城主府的深灰色制式短甲,每人配备一柄制式长刀和数枚符箓,队列整齐肃静。李慕寒和方霄走在队伍最前方,殷沙丽跟在李慕寒身侧,黑煞缩在她肩头,九曲灵参缩在袖中。飞舟载着五百人向东南方向飞行了数日,边境的轮廓在视野中逐渐清晰。
边境的景象比预想中更加荒凉。沿线的防御工事以黑色岩石堆砌而成,那些石墙的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痕,有些地段已经坍塌,只剩下残破的基座露在地面上。地面上散落着残破的兵器碎片和断裂的甲片,那些甲片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有些血迹的颜色发黑,显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混着泥土和雨水浸泡过的陈旧腐烂气息。风从阵地的缺口处穿行而过,将地面上那些细碎的灰尘吹得四处飘散。远处有几座哨塔,塔身倾斜,顶部的遮蔽已经损毁了大半,只剩下几根焦黑的木柱立在那里,像几只伸向天空的枯手。
二十余家宗门的队伍已经在边境沿线完成了布防。玄天宗的修士驻守在北侧的矿脉入口附近,青色道袍在灰褐色的岩壁前连成一片。天妖宗的队伍布防在东侧的山口处,那些化形未尽的妖族修士在阵地上走动时,偶尔能看到兽耳或鳞片在晨光中一闪而过。天机阁负责中段的情报与预警,几名身穿灰白色长袍的修士正聚在一座哨塔的残骸下方,以因果法则在阵地上空布下一层感知网络。刀剑门则在南侧的河谷地带建立了前哨阵地,几柄巨大的战刀插在阵地前方的地面上,刀身上流转着金系法则的光泽。其余宗门按各自的方位分散在防线各处,形成了一道断断续续的防线。
李慕寒和方霄在防线中央的一处高地上建立了城主府的指挥点。高地视野开阔,向北能看到玄天宗驻守的矿脉入口,向南能看到刀剑门的前哨阵地,向东则能看到天妖宗防守的山口。他将五百名军士按十人一组分散布置在防线各段,负责各宗门之间的衔接与支援。每组都配备了一枚传讯符,遇到突发情况可以第一时间通知指挥点。殷沙丽在黑煞的配合下在指挥点周围布置了几道简易的警戒阵纹,以木之法则和九曲灵参的气息为引,将方圆数里内的气息波动纳入感知范围。
夜色降临时,边境沿线的阵地上亮起了零星的灯火。那些灯火散落在漫长的防线上,像一串被风吹得忽明忽暗的珠子。李慕寒站在高地的边缘,将九柄剑在丹田中逐一确认了一遍状态。九柄剑的剑身都处在最佳状态,剑身上的法则纹路在丹田中泛着稳定的光泽。远处天澜城方向的天空中,偶尔有几道模糊的流光划过,那些流光的速度很快,在夜空中停留的时间极短,像是他们的斥候正在侦查边境的布防分布。他收回目光,将因果法则在防线前方铺展开去,在感知中梳理了一遍各宗门布防的衔接处和可能的薄弱位置。玄天宗与天妖宗之间的衔接地带有一处极窄的缺口,两宗修士的巡逻路线在那里没有完全接上。刀剑门前哨阵地与天机阁感知网络的覆盖范围之间也存在一段空白,大约是半里长的距离。他将这些衔接处的坐标逐一记下,准备明日与各宗门的领队沟通调整。
方霄正在不远处检查黑塔的状态,玄银枪靠在他身侧,枪尖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清冷的银光。五百名军士已经完成了第一轮布防轮换,换岗下来的军士在指挥点后方的临时营地中休息,营帐中偶尔传来低低的交谈声和刀剑碰撞的轻响。夜风从前方吹来,带着边境特有的荒凉气息和远处隐隐传来的战鼓声。那战鼓声极远,像是从地平线尽头滚过来的闷雷,一下一下地敲在人的胸口上。李慕寒将九柄剑重新沉入丹田,在指挥点中盘腿坐下,因果法则在身周安静地运转着。明天的第一场战斗,将会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内边境防线的稳定程度。他将气息调整到平稳的状态,闭上眼睛,在夜色中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