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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天色刚泛出一线灰白，边境东侧的山口方向便传来了急促的号角声。那号角声极锐，连响了三声，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长，在空旷的原野上远远地传开去。李慕寒在指挥点中睁开眼，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时，殷沙丽已经在旁边站定了，黑煞从她肩头跳下恢复真身，六条步足稳稳地踩在碎石地面上。方霄从指挥点另一侧快步走来，玄银枪握在手中，枪尖在晨光中泛着一层清冷的银光。他说天妖宗那边传来急讯，天澜城的军队已经出现在山口外的平地上，规模不下两千人，正朝灵脉矿的方向推进。李慕寒将九柄剑从丹田中唤出悬在身侧，让殷沙丽留在指挥点中维持警戒阵纹，与方霄一同向山口方向赶去。
两人赶到山口时，天妖宗的队伍已经在阵地前方列开了阵势。陆鸣站在阵前，身后五道彩色光晕隐约流转。玄天宗和刀剑门的援军也在接到传讯后向山口方向移动，青色的道袍和灰色的劲装从两侧的阵地中陆续汇聚过来。李慕寒在阵地后方停下脚步，将因果法则向山口外铺展开去。山口外的平地上，天澜城的军队已经摆开了阵势。两千名修士以方阵排列，前排是手持长盾的防御修士，那些盾牌表面刻着密集的防御符文，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中段是远程攻击的术修，每人身前都悬着不同样式的法器，刀、剑、珠、幡在阵中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两侧各有一队骑兵压阵，那些骑士骑乘的灵兽大多是狼形或豹形，通体覆着暗色的鳞甲，口中垂着暗色的涎液，在阵中发出低沉的嘶鸣。
阵前悬停着十余名将领，修为从真仙后期到天仙后期不等，各自持有不同的法器。最前方是一名身材异常魁梧的将领，身披蓝色铠甲，骑在一头白色的独角神兽上。那神兽通体雪白，四蹄悬浮在半空，额前的独角泛着一层银亮的光芒，每一次呼吸都会从鼻孔中喷出一圈细碎的银光。那名将领面容粗犷，膀大腰圆，五官扭曲如被重锤砸过，颧骨极高，眼窝深陷，嘴唇厚而外翻。他手中握着一柄钉钉狼牙棒，棒身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铁钉，每一颗铁钉的尖端都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身旁悬停着一面巨大的铜钟，钟身上刻满了层层叠叠的符文，在微风中偶尔发出一两声极低的嗡鸣。玄仙初期的威压从他身上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在他身周形成了一片沉厚的压迫场。副城主庞龙，天澜城城主手下的第一战将。
方霄走上阵前，玄银枪横握在手，银白色的枪身在晨光中亮得如同一道被拉直的月光。他的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对面的阵中：“天澜城为何侵我天元城矿脉？”庞龙将狼牙棒往地上一顿，棒底的铁钉在地面上砸出一圈细碎的裂纹。他的声音粗哑，像是一块被砂纸打磨过的铁板：“百年前，这片矿脉本就是天澜城的领地。你们天元城趁我城主力空虚之际将矿脉占去，现在倒打一耙说我们侵扰？”方霄说百年前的归属有明确的界碑为证，界碑至今还在山口北侧的崖壁上刻着，碑上的刻痕做不得假。庞龙冷哼一声，说界碑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天元城守不住的地盘，天澜城来取是天经地义。两家各执一词，在阵前争论了片刻后，庞龙将狼牙棒举起，棒身上那些铁钉在晨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光。他说既然说不通，那就手底下见真章。
方霄将玄银枪收回阵中。天澜城阵前走出一名魔修，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短袍，手持一柄短剑，剑身极窄，刃口泛着一层暗紫色的光泽。天仙初期的修为在他身上凝聚成一层沉厚的魔气，那股魔气在他身周缓慢翻涌，像一层活物般蠕动的暗色丝线。天妖宗这边陆鸣从阵中走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翠绿色的长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孔雀一族特有的矜持与从容。他走到阵前站定，身后浮现出五道隐约的彩色光晕，赤、青、黄、白、黑五色在光晕中交替流转，那是孔雀血脉中传承的五色神光的雏形。光晕的边界并不清晰，带着一种初生般的柔和，却已经能看出其中蕴含的五种法则之力在互相激荡。
魔修在陆鸣站定的同时以短剑刺出，剑身带着一层暗紫色的魔气，在空气中留下一条细长的腐蚀痕迹，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针在虚空上画了一道。陆鸣以风之法则向侧面偏移，身形在晨光中划过一道极轻的弧线。同时以五色神光在身周凝聚成一道旋转的光幕，光幕表面五种颜色循环流转，像是有一面五色的磨盘在不停地旋转。魔修的短剑刺入光幕时被五色神光中的木系法则和金系法则同时迟滞，剑身上的魔气在光幕的旋转中被层层剥离，像是被石磨碾碎的谷壳，一片片地脱落消散。魔修在短剑被迟滞后以魂之法则凝聚出一道暗紫色的神魂冲击波，那股冲击波向陆鸣的识海方向渗透。陆鸣在神魂冲击波触及识海边缘时以五色神光中的水系法则形成了一层缓冲，那层缓冲柔而韧，将那波冲击的力道削弱了大半，仅剩的残余力量被他的神魂自身化解。他在化解冲击的间隙中以风之法则将身形移到了魔修侧后方，以五色神光凝聚成一道细长的光柱射向魔修的护体魔气。光柱在触及魔气表面时将那片区域内的魔气快速蒸发，在魔修的护体层上留下了一个短暂的缺口。他从袖中取出灵羽镖，以真元催动后射入那个缺口，镖尖刺入魔修的肩头，将那道缺口进一步撕开。魔修闷哼一声，以短剑在身周凝聚出一层魔气护罩，退回了天澜城的阵中。
陆鸣将灵羽镖收回袖中，五色神光在他身后重新收拢成五道隐约的光晕。他正要退回阵中时，天澜城阵前又走出了一名将领。这名将领体型中等，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面容阴冷，颧骨高耸，双眼细长。他手中握着一柄骨笛，骨笛通体呈暗白色，表面能看到清晰的骨骼纹理和关节突起，像是用某种妖兽的长骨磨制而成。笛身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吹口处镶着一圈极薄的银边。天仙中期的威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与之前那名魔修的气势完全不同，那股威压更加沉厚，也更加内敛。
陆鸣没有退。他在阵前重新站定，以五色神光在身周形成防御。那名将领将骨笛横在唇边，吹出了第一个音符。
骨笛的声音不高，在空气中扩散时带着一种极其尖锐的穿透力。那道声音越过常规的听觉范围，直接向识海方向渗透。陆鸣在笛声触及识海边缘时以神魂全力抵挡，但那道音波在触及他的防御后并未被削弱多少，反而以更加密集的节奏持续涌入。他在挡下第一波冲击后试图以五色神光形成反击，但笛声在此时提高了音调，音波在空气中的传播方式从直线扩散变为围绕目标旋转，从多个方向同时向他的神魂施加压力。陆鸣的五色神光在多方位的音波冲击下开始出现紊乱，那些彩色光晕的边界变得模糊，五种颜色的循环流转也乱了节奏。他在第十次音波冲击中被一道旋转的音波击中了神魂的薄弱处，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身形向后退了数步。他试图重新调整五色神光的防御布局，骨笛的下一波音波已经精准地穿过了他防御层尚未闭合的间隙，再次击中他的识海边缘。他在第二次被击中后咳出一口血，无法继续维持五色神光的稳定运转，退回了天妖宗的阵中。
陆鸣在阵中坐下后以真元修复识海的损伤，脸色苍白，眉间凝着一层细密的汗。骨笛的拥有者没有追击，站在原地将骨笛收回了袖中，目光扫过天元城阵前的方向，带着一种审视和等待。方霄在阵前重新站定，将玄银枪横握在手。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慕寒，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方霄走上阵前，将黑塔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那尊小塔在他掌中安静地立着，乌沉沉的塔身像是一块被压缩到极致的夜色。李慕寒在方霄身后将九柄剑从丹田中唤出悬在身侧，因果法则在阵前铺展开来，将那名骨笛修士的站位和气息波动纳入感知范围。他的感知在那名修士身上停留了片刻，注意到那人袖中的骨笛在收回后依然保持着一种极低的震动频率，那震动与他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他将这个细节记下，确认那名修士的攻击方式是否会在方霄的对战中形成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