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霄走上阵前时,天澜城那名手持骨笛的将领将骨笛收回袖中,目光在方霄掌中那尊黑塔上停留了一下,没有多说话,只是将真元重新凝聚。他的手指在袖中极轻地按了按骨笛的吹口,像是在确认什么。方霄将玄银枪横握在手,黑塔依然托在左掌中,步伐从容地走到阵前站定。天仙后期的修为在他身上凝实而沉稳,与在寻天秘境中突破时相比,多了几分经过实战沉淀下来的笃定,那种笃定不在招式里,只在眼神中。
骨笛将领没有等待。他将骨笛横在唇边,吹响了第一道音波。那道尖锐的穿透力以旋转的方式涌向方霄的识海方向,音波在空气中几乎看不出痕迹,只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圈极淡的扭曲。方霄以真元在识海边缘形成一层缓冲,将那股冲击削弱了大半。骨笛将领在第二道音波中提高了音调,旋转的音波比之前更加密集,节奏也更快,像是有人在极近的地方用一把无形的钻子向识海深处钻去。方霄没有给他第三次出手的机会。他在第二道音波被挡下的同一刻将黑塔从掌中祭出。塔身在空中急剧膨胀,化作数十丈高的巨塔悬在骨笛将领的上方,塔底的光芒覆盖了整片区域,吸力在展开的瞬间将骨笛将领的身形从地面拔起。骨笛将领的脚才刚刚离地,他来不及吹出第三道音波,整个人连同骨笛一并被吸入了塔中。方霄在原地停了一息,将黑塔重新收回掌中。塔身缩小后落回他掌心时,塔内已经没有了任何气息波动。那名将领在塔中被炼化了。
天澜城的阵前安静了片刻。骑在独角兽上的庞龙将狼牙棒握在手中,从阵前向方霄的方向走了几步。他的坐骑独角兽四蹄悬浮在离地数丈的位置,白色的鬃毛在风中微微飘动,额前的独角泛着一层银亮的光芒。每一步落下时,蹄下的空气都会发出一声极低的震颤。庞龙在方霄面前停下,狼牙棒往地上一顿,地面在那一顿中裂开了数道细纹,裂纹从棒底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画了一张不规则的蛛网。方霄没有后退,将玄银枪横在身前。庞龙将狼牙棒抡起,以极快的速度劈向方霄的正面。方霄以玄银枪格挡,狼牙棒落下的力道比预想中更加沉重,他的虎口被震得微微发麻,身形向后退了半步。那半步退得不重,但庞龙的嘴角已经极轻地扯了一下。他在第一次劈击后的间隙中以独角兽的空间法则瞬移到方霄的侧面,狼牙棒从侧面横扫,方霄以风之法则向另一侧偏移。狼牙棒擦着他的护体仙元边缘掠过,将那片区域的仙元表面震出了一层细密的裂纹,裂纹在空气中发出极轻的碎裂声。庞龙在第二次攻击落空后没有停顿,独角兽以空间法则连续瞬移,狼牙棒的劈击从不同的角度持续落下。方霄以玄银枪勉力格挡了数次,每一次格挡都被那股沉重的力道震得向后退去。他的呼吸比之前急促了一些,但握着玄银枪的手指依然极稳。他在退到第七步时将黑塔从掌中祭出。塔身在空中急剧膨胀,塔底的吸力在形成的瞬间覆盖了庞龙所在的位置。
庞龙没有闪避。他将身旁悬停的那面铜钟向前推出。铜钟在推出的过程中急剧膨胀,化作比黑塔更加庞大的尺寸,钟身表面亮起一层暗金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钟面上缓缓游动,像是一条条被刻入金属中的小蛇。铜钟以正面撞上了黑塔的塔身。两件宝物在半空中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四周扩散,将地面上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最近处的几块碎石甚至被震成了粉末。黑塔在撞击中被铜钟弹飞,在空中翻了数圈后缩小落回方霄的掌中。方霄将黑塔接住后低头看了一眼塔身,塔的表面没有出现裂纹,但那股撞击的余力让他的掌心有些发麻,手指在塔身上按了按才重新稳住。他在收回黑塔的同时向后方退去,庞龙将铜钟收回身侧,没有追击。他的目光从方霄身上移开,扫过天元城阵前的方向,像是在寻找下一个对手。
李慕寒在方霄退回阵中的同一刻从阵前走出。他走向阵前的步伐不快不慢,九柄剑从丹田中逐一唤出悬在身侧,剑尖朝前,排成一道整齐的横列。他在距离庞龙二十丈处站定,因果法则在阵前铺展开去,将庞龙的站位、独角兽的空间法则波动频率以及那面铜钟的符文排列都纳入感知范围。他以开天之势将九剑合为一体,金色剑光以极快的速度斩向庞龙的正面。庞龙将狼牙棒横在身前格挡,剑光落在棒身上时被那股沉重的力道弹开,在空气中散成细碎的金色光点,像是有人将一把金粉撒在了风里。他在剑光被弹开的同一刻将龙帝印祭出,暗金色的大印在升空后急剧膨胀,化作山岳般大小向庞龙压去。庞龙以铜钟迎上,钟身表面亮起的暗金色符文与龙帝印底部相撞,发出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震得周围数百丈内的地面都出现了细密的裂纹。龙帝印在撞击中被弹回,在空中缩小落回李慕寒手中。李慕寒将龙脊烈神鞭从混沌戒中取出,以长鞭向庞龙的方向缠去。鞭身在挥出的过程中带着一层真龙威压,在空气中留下一条暗金色的残影。庞龙以独角兽的空间法则在鞭身触及他的前一刻瞬移到了数丈之外,烈神鞭在空处掠过,没有缠住他的身形。鞭梢扫在地面上时抽出一道深沟,沟中的碎石被龙气震成了细沙。
庞龙以狼牙棒从侧面劈向李慕寒。李慕寒以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在身周布下双重减速力场,将狼牙棒的落点偏转到了侧面。他在避开狼牙棒的同一刻将九幽化魔功催动。体内那道天魔血脉从丹田深处被激发出来,沿着经脉路径向体表迅速扩散。他的骨骼在血脉之力扩散的过程中发出连续的嘎吱声响,四肢的轮廓被拉长,肩背的宽度急剧增加。暗色鳞甲一层层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每一片鳞甲边缘的金色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两根弯曲的角从他额头两侧伸展出来,角身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光泽。他的身形在数息之内急剧膨胀为百丈高的魔神形态,比庞龙和独角兽的总和还要高出数倍。他的身形在稳定后,九柄剑在他身周重新排列成阵,剑身上的法则纹路在魔身力量的注入下亮起一层更加深沉的光泽。
他先向天澜城军队的方向喷出幽冥龙火。黑色的火焰从掌中涌出,以扇形覆盖了军队的前半段区域。火焰掠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烧成了琉璃状的黑色晶体,空气在火焰的灼烧下发出尖锐的嘶鸣。数百名修士在火焰触及的瞬间被灼伤,前排的盾阵被火焰烧穿了数道缺口,中段的术修在混乱中向后退去,两侧的骑兵被迫绕行,阵型出现了明显的混乱。他在喷出龙火的同一刻将九柄剑以混沌剑法第五式寂灭横扫而出。九柄剑在合为一道剑光后以横向的方式扫向天澜城军队的方向,剑光覆盖的宽度在百丈以上,从军队阵型的一端扫到另一端。那道剑光的速度极快,在空气中几乎看不到轨迹,只留下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像是一道被拉直的闪电。两千余人的军队在那一横扫中死伤大半,前排的盾阵被剑光从中切断,盾牌碎片向两侧飞散。中段的术修被剑光掠过时护体仙元纷纷碎裂,那些悬停在身前的法器在剑光中炸成碎片。两侧的骑兵在混乱中向后退去,坐骑嘶鸣着向两侧逃散,蹄下踩踏着倒地者的身体。
庞龙在看到军队死伤大半后以独角兽的空间法则向后退出了数丈,李慕寒在幻化为神魔形态之后,寂灭的威力也是非常的巨大。庞龙抵挡这一击,竟然受了暗伤,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看了李慕寒一眼,将狼牙棒收回身侧,铜钟也缩小落回他的身旁。他带着残余的军队向天澜城的方向退去。李慕寒在庞龙退走的同一刻向方霄示意了一下,方霄带着城主府的五百名军士从侧翼掩杀过去。五百人分成五队,每队百人,从五个方向切入天澜城残余军队的退路,将那些未能及时撤退的零散修士逐一击杀。天澜城的军队在持续后退中彻底失去了阵型,那些掉队的修士在混乱中被城主府的军士截住,不得不放下兵器投降。庞龙在撤退过程中没有再回头,独角兽的速度在持续后退中保持在全速状态,蹄下的银光在暮色中拖出一条极长的尾迹。
战场上的尘埃在暮色中缓缓沉降。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兵器和残破的甲片,那些被幽冥龙火灼烧过的区域还在冒着细烟。李慕寒将魔身形态收起,恢复了原本的尺寸。九柄剑重新分化开收回丹田,龙脊烈神鞭也重新盘回混沌戒中。方霄从掩杀中返回时玄银枪上还沾着血迹,他将长枪在袖口上擦了擦,收回了腰间。城主府的军士在战场外围重新列队,五百人中有数十人受了轻伤,没有人阵亡。那些俘虏被集中在阵地后方看管,等待后续处理。李慕寒站在阵前向天澜城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通往天澜城的道路上已经看不到任何退军的身影。暮色在边境的阵地上铺展开来,将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和天澜城退军的方向一同隐入了那片正在变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