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寒在海坤大师叫阵的同一刻将九幽化魔功全力催动。体内那道天魔血脉从丹田深处涌起,沿着经脉路径向体表扩散。骨骼在血脉之力扩散的过程中发出连续的嘎吱声响,四肢的轮廓被拉长,肩背的宽度急剧增加。暗色鳞甲一层层覆盖在他的皮肤表面,每一片鳞甲边缘的金色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细密的光泽。两根弯曲的角从他额头两侧伸展出来,角身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光晕。身形在数息之内膨胀为百丈高的魔神形态,比海坤大师胯下那头蓝色巨狮还要高出数倍。他口中喷出幽冥龙火,黑色的火焰铺天盖地涌出,以扇形覆盖向海坤大师所在的方向。那火焰的温度极高,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地面上的碎石被烧成琉璃状的黑色晶体。
海坤大师没有闪避。他将方便连环铲在身前画了一个圆,铲身带起的金光在身周形成一道旋转的光轮。那光轮转得极快,金光在轮面上层层叠叠地堆砌,像是有一面金色的磨盘在不停地旋转。幽冥龙火在触及光轮的瞬间被那股金光绞碎,散成细碎的火星向四周飘散。那些火星落在海坤大师的僧袍上时连一个焦痕都没有留下,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在了外面。
李慕寒将龙帝印祭出。暗金色的大印在空中急剧膨胀,化作山岳般大小向海坤大师压去。大印底部的符文在压落的过程中同时亮起,力之法则和毁灭法则的纹路在印面上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光网。海坤大师以方便连环铲向上一挑,铲刃与大印底部正面相撞。两股力量在接触点炸开一团刺目的金光,冲击波从撞击处向四周扩散,将方圆数百丈内的碎石震得四散飞溅。龙帝印在撞击中被那股力道弹开,在空中翻了数圈后缩小落回李慕寒掌中。印面上没有裂纹,但那股反震之力让他感到气血翻涌。
他将龙脊烈神鞭从混沌戒中取出,以长鞭向海坤大师的方向缠去。鞭身在挥出时带着一层真龙威压,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的残影。海坤大师将脖子上的念珠取下,念珠在他掌中化作一条暗金色的长链,以更快的速度缠住了龙脊烈神鞭的鞭身。两件宝物在半空中绞在一起,念珠的链身缠绕在鞭身上,将那股真龙威压层层压制。海坤大师以真元一扯,龙脊烈神鞭在念珠的缠绕中发出一声细微的嗡鸣,鞭身上的龙脊纹路在那股力道下出现了短暂的紊乱。李慕寒以真元稳住鞭身,将念珠的缠绕力道以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缓冲了数息,将长鞭从缠绕中抽回。鞭身上多了几道浅淡的压痕,那些压痕在龙气的浸润下正缓慢消退。
他将九柄剑合为归元。九道剑光在他身前急速收拢,合为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他以剑之法则锁定海坤大师的核心气息,剑光以极快的速度穿过光轮的间隙,精准地刺向他的胸口。海坤大师在剑光触及他的前一刻以方便连环铲的铲面格挡。剑光在铲面上擦出一道浅淡的白痕后偏转了方向,从侧面掠过,在他的僧袍上留下了一道细长的切口。切口边缘的布料被剑意割得整整齐齐,却没有伤到皮肉。海坤大师在剑光掠过后的反击中将方便连环铲横扫而出。铲刃带着一层沉厚的金光向李慕寒的腰部斩来。李慕寒以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在身前布下双重减速力场,将铲刃的冲击力削弱了大半。但剩余的力道依然将他从魔身形态中击退数步,胸口的鳞甲在冲击中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从鳞甲表面向内延伸,虽然没有穿透到皮肉,但那股震荡力让他的胸腔中一阵翻涌。
海坤大师在第一次得手后没有停顿。他将念珠从龙脊烈神鞭的方向收回,以双手合十的方式在胸前凝聚出一道暗金色的光柱。光柱以极快的速度射向李慕寒的正面。李慕寒以烈阳真焰在身前形成一道深红色的火墙。光柱在触及火墙的瞬间将火焰从中劈开,以更快的速度贯穿了他的右肩。肩部的鳞甲在光柱贯穿时碎裂,碎片向四周飞溅,鲜血从裂缝中涌出,沿着手臂向下流淌。整个右臂在那一击后失去了部分知觉,手指无法完全收拢。
李慕寒在右肩受创的同一刻将九幽化魔功的运转放缓。身形从百丈魔身急剧收缩回原本的尺寸,暗色鳞甲一层层缩回皮肤下方。他以风系法则和空间法则在身周形成一层位移屏障,同时启动了混沌戒的隐身功能。身形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消失的瞬间,海坤大师的方便连环铲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劈过。铲刃将地面劈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碎石从沟底向两侧飞溅。海坤大师在铲刃落空后停了一息,目光在周围的空气中扫视了一遍。他的神识在方圆数百丈内反复搜索,但那个消失的气息再也没有出现。他将方便连环铲收回身侧,眼神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意外,随即恢复了平静。
方霄在海坤大师收回兵器的同一刻将黑塔从掌中祭出。塔身在空中急剧膨胀,塔底的吸力在形成的瞬间覆盖了海坤大师所在的位置。海坤大师将脖子上的念珠取下,以真元催动后念珠化作一条暗金色的长链,以极快的速度缠绕住黑塔的塔身。念珠在缠绕后自动收紧,链身上那些拳头大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贴在塔壁上,将塔身包裹得严严实实。黑塔在念珠的束缚中急剧缩小,从数十丈高压缩回巴掌大小,被念珠裹挟着飞入了海坤大师的掌中。方霄在黑塔被夺的瞬间感觉到自己与黑塔之间的神魂联系被一股外力切断。那股联系曾经清晰而稳固,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将他和塔身连接在一起,此刻那根丝线却像被一把极快的刀从中斩断,只剩下两端在虚空中各自飘荡。方霄的神魂在那根丝线断裂的同一刻受到剧烈的震荡,胸口一闷,一口鲜血从喉咙中涌出,溅在了他银白色的衣襟上。
方霄稳住身形,将玄银枪横握在手,试图以近身攻击夺回黑塔。他向前冲了两步,海坤大师将方便连环铲往地上一顿。铲身带起的冲击波从落地点向四周扩散,方霄被那股冲击波震退了数丈,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他的虎口被震裂,鲜血顺着枪杆向下流淌,滴在脚下的碎石上。他稳住身形后没有再贸然上前,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盯着海坤大师掌中那尊被念珠裹住的黑塔。
梦瑶在方霄退后的同一刻从阵侧走出。她将短杖握在手中,身法以极快的速度在海坤大师周围连续变换位置。她的身形在移动中忽隐忽现,每一次出现都在不同的方位,像是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了一体。海坤大师以方便连环铲向她的方向连续劈出数铲,每一铲都落在她前一瞬间所在的位置,铲刃触及的只是残留的残影。梦瑶在连续闪避的间隙中以短杖精准地击中了海坤大师的左脸颊和右脸颊各一次。杖端落在他的面皮上时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像是有人用戒尺拍在了铁板上。海坤大师的脸颊在两次击打后明显红肿起来,但他的身形没有后退半步。他将念珠从掌中重新取出,以真元催动后在身周形成一道密集的念珠屏障,将梦瑶的短杖攻击挡在了屏障之外。梦瑶在屏障成型的瞬间从战场上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气息。海坤大师在屏障内环顾四周,没有再找到她的踪迹。
方霄在确认李慕寒和梦瑶都已经脱离战场后,向城主府军士的方向下达了撤退的命令。五百名军士在各宗门残余修士的掩护下向天元城的方向有序后退。天澜城的军队没有追击,海坤大师站在阵前看着天元城方向撤退的队伍,将方便连环铲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洪亮的笑声。那笑声在空旷的平原上远远传开,随后他带着军队向天澜城的方向退去。
方霄在退到百里之外的一片山谷中后将军士重新整队。各宗门残余修士也陆续赶到,天妖宗的陆鸣是最后一个到的,他的孔雀旗在撤退时被天澜城的一名将领以远程法术击中,旗面烧穿了一个大洞,但旗上的阵纹核心没有受损。李慕寒从隐身状态中解除后在一棵树下坐定,从混沌戒中取出玄光神水饮下数滴。右肩的伤口在神水的浸润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手指的知觉也在逐渐恢复,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下延伸。
方霄将玄银枪收回腰间,走到李慕寒旁边坐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手掌,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李慕寒很少在他身上听到的沉重:“黑塔是用先天灵宝的碎片祭炼而成的,威力你也看到了。不管什么级别的高手,被吸进去之后都能炼化。可现在被那串念珠一套就变小了,还断了神魂联系。”他将左掌在膝盖上摊开又收拢,反复了两次,像是在确认那只手还在。“那是我的本命法宝,我得回去找我父亲,让他想想办法。”李慕寒将玄光神水的玉瓶收好,右肩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只剩下一层新生肌肤在衣料下方微微发痒。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点了点头。方霄的本命法宝被夺,神魂受创,这份打击比表面看上去更重。黑塔与方霄之间的联系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来的,那是从方霄幼年便开始祭炼的根基,断掉之后想要重新接续,绝非易事。
两人在谷中清点了随行的军士和宗门残余修士的伤亡情况。五百名军士中有三十余人阵亡,七十余人受伤,那些伤者已经被各宗门懂医术的修士接管,在临时搭建的营帐中接受治疗。二十余家宗门中,天妖宗折损了两名天仙初期的弟子,玄天宗损失了三名真仙后期的修士,刀剑门有一名天仙中期的弟子重伤,天机阁的感知网在撤退时被对方的因果法则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一名负责维护感知网的弟子神魂受创。李慕寒将各宗门的伤亡名单逐一记下,将队伍重新编组后,沿着来时的方向向天元城的方向撤去。暮色在边境的丘陵间缓缓铺展开来,将那条撤退的道路和远处天澜城的轮廓一同隐入了那片正在变深的夜色之中。方霄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左手始终垂在身侧,那只掌心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尊黑塔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