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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的晨雾在第三十日清晨还未散尽，天边便涌来了黑压压的云层。那些云层从东南方向一路铺展过来，速度极快，前一刻还在地平线尽头，数息之间便已经压到了山口外的平地上空。云层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流光，每一道流光都是一名修士或妖兽的遁光，十万联军从云层中逐层展开，在地面上摆开了阵势。前排盾阵厚如城墙，盾面上的防御符文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中段的术修在阵型中央列成了数排，每人身前悬着不同样式的法器，刀、剑、珠、幡、镜、铃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在两翼形成了密集的远程攻击线。两翼的骑兵数量比之前任何一次试探都要多，那些骑士骑乘的灵兽大多是狼形、豹形或蜥形，通体覆着暗色的鳞甲，口中垂着暗色的涎液，在阵中发出低沉的嘶鸣。方炎率领的天元城联军八万人马在边境防线的后方列阵，各宗门按预设方位分布，城主府的军士作为总预备队居中策应。李慕寒站在方炎身侧偏后的位置，殷沙丽在他身后，九柄剑悬在身侧。方霄在他右侧，黑塔托在掌中，玄银枪挂在腰间。岳鹏站在队伍最前方，金仙初期巅峰的威压在他身周形成了一片沉厚的力场。
联军的阵前悬停着数道极其强大的气息。仙虚妖庭的金仙中期修士是一名面容阴冷的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长袍，袍角在晨风中翻动时能看到内衬上密密麻麻的妖纹阵图。他的颧骨极高，眼窝深陷，嘴角微微下垂，手中握着一柄蛇形长剑，剑身表面的鳞片纹路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他身后是一名金仙初期的妖族修士，体型魁梧，虎首人身，通体覆盖着暗黄色的短毛，双手呈爪状，指甲漆黑如铁，手中握着一对沉重的虎头钩，钩刃上泛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光。苍渊魔宗的两位金仙中期修士分别穿着黑色和暗红色的长袍。穿黑袍的那个面容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手中托着一面黑色的法轮，轮面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魔纹，那些魔纹在旋转中发出极低的嗡鸣。穿暗红袍的那个腰间悬着一柄暗红色的短刀，刀身极窄，刀鞘上刻满了扭曲的咒文，他的面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下半张脸和一对灰白色的眼珠。天澜城城主罗天站在阵前靠前的位置，面容清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气息虽然只有玄仙后期，但那股气息的密度和凝实程度比普通金仙初期修士还要深厚，那种沉厚的质感来自数万年苦修的积累，也来自他体内某种隐而不发的秘术。
妖族阵前走出一名身形壮硕的修士。他通体覆盖着暗棕色的短毛，毛尖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微光，双臂比寻常修士更加粗壮，肌肉在短毛下方高高隆起，指节粗大如核桃。他手中握着一根通体漆黑的盘龙棍，棍身表面盘绕着一条细密的龙纹，龙首在棍端微微昂起。袁洪，通背猿妖，金仙初期修为，手中还有一件玄天至宝镇天印。他在阵前站定后将盘龙棍往地上一顿，地面在那一顿中裂开了数道细纹，裂纹从棍底向四周蔓延，像是有人在地面上画了一张不规则的蛛网。他的目光越过联军阵前，落在了岳鹏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尖利的牙齿。岳鹏在看到袁洪从阵中走出的瞬间，手指在袖中攥紧。他左侧的伤口处虽然已经愈合，但那条疤痕至今还在，疤痕周围的皮肤比别处更薄，颜色也更浅。他在李慕寒从阵前走出时低声说了一句小心，镇天印非常厉害。他的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下面压着一层极深的东西，像是冰面下流动的暗流。
李慕寒从阵前走出。九柄剑从丹田中同时唤出悬在身侧，玄仙后期的威压在走向阵前的过程中持续释放。他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九柄剑在他身侧排列成一道整齐的横列，剑尖朝前，剑身上的法则纹路在晨光中泛着各自不同的光泽。袁洪在他在阵前站定后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玄仙后期的散修，在他金仙初期的修为面前不值一提。他没有多说话，盘龙棍带着万钧之力向李慕寒的正面劈来。棍身在挥出的过程中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压，棍风所过之处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李慕寒以空间法则向侧面偏移，九柄剑以开天之势斩向袁洪的侧面。剑光落在盘龙棍的棍身上时被那股沉重的力道弹开，在空中散成细碎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在空中炸开后像一蓬金色的雨点洒落在地面上。袁洪在剑光被弹开的间隙中将盘龙棍横扫而出，棍身带着一层暗棕色的妖气向李慕寒的腰部扫来。李慕寒以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在身前布下双重减速力场，将棍身的冲击力削弱了大半，但剩余的力道依然将他从正面击退了数步，胸口的护体仙元在那次冲击中出现了数道细密的裂纹。袁洪在第一次得手后将盘龙棍举过头顶，以更加沉重的力道劈下。李慕寒以九幽化魔功催动，身形在数息之内膨胀为百丈高的魔神形态，暗色鳞甲在灰白色的天光中泛着暗紫色的光泽，双角从额角伸展出来后带着暗红色的光晕。他以魔身形态硬扛了那一棍，棍身落在鳞甲表面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一柄巨锤砸在了铁砧上。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白痕，但没有穿透。袁洪在那一棍被挡下后略微顿了一下，显然没有预料到对方能够以玄仙后期的修为正面扛住他的全力一击。
李慕寒在扛住棍击的同一刻将青铜岁月灯从混沌戒中取出。那盏古朴的青铜灯在他掌中亮起一层温润的光芒，灯芯处的火焰以极快的速度向四周扩散。他在玄仙后期的修为加持下，灯光照亮的范围从之前的十丈扩展到了两百丈。那两百丈范围内的所有事物都被青铜灯的时间法则覆盖，空气在灯光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粘稠质感，光线在其中的传播速度比外界慢了数倍。袁洪在灯光触及他的瞬间感觉到自己的动作像是陷入了泥沼。盘龙棍的挥动速度比之前慢了将近一半，棍身在空气中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辨，每一寸移动都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拽着。镇天印从袖中取出时的释放速度也同样减缓，那枚暗金色的大印在脱离袖口的过程中缓慢旋转，印面上的符文在灯光中一颗一颗地亮起，像是被拉长了数倍的慢动作。李慕寒将时间法则进一步调整，让两百丈范围内的流速维持在一个极低的层次上，袁洪的动作在那片领域中以慢动作的方式持续进行，他的每一次棍击和每一次法宝释放都像是在水中挥动。
李慕寒在青铜灯的时间领域中催动归元的剑光。九柄剑在他身前急速收拢，合为一道银白色的剑光。他以剑之法则锁定袁洪的核心气息，剑光以极快的速度穿过那片减速领域。减速领域只对外界进入其中的事物生效，归元的剑光与李慕寒的神识相连，在领域中保持着正常的流速。剑光精准地刺入袁洪的眉心，归元的剑光在刺入后以吞噬法则将袁洪体内的仙元和精血一并抽离。那些能量沿着剑光回流的路径涌入李慕寒的经脉，在他体内被快速炼化吸收。袁洪的身形在数息之内迅速干瘪，面色灰败，手中的盘龙棍从掌心脱落，棍身在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出去数尺远。李慕寒在归元收回的同一刻将镇天印从袁洪的袖中取出。那枚暗金色的方形大印在脱离袁洪掌控的瞬间恢复了原本的尺寸，印面上的符文在脱离束缚后缓缓暗淡下去，像是从长久的沉睡中苏醒后又重新陷入了沉睡。他将镇天印收入混沌戒中，又在袁洪的储物袋中找到了其余几件法器，一并收好。他的修为在归元吸收袁洪的仙元和精血后从玄仙后期攀升到了玄仙后期巅峰，经脉中的仙元流转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些，丹田的容量也随之扩展。
岳鹏在阵前看到袁洪的干尸从半空中坠落时，将手中的通天矛握紧又松开。他没有追击，也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从袁洪的尸体上收了回来。他的眉心那道竖纹在那一刻舒展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整。方炎在阵前将令旗一挥，天元城联军的各宗门队伍在方霄和梦瑶的带领下从阵地后方发起反击，将联军的前排阵型冲散。罗天在阵前将灰色长袍的袖口一振，以玄仙后期的修为释放出一道沉厚的威压，与方炎的金仙初期威压在半空中形成了短暂的僵持。两股威压在碰撞处形成了一层肉眼可见的扭曲，空气中的微尘在那片扭曲中疯狂旋转。仙虚妖庭和苍渊魔宗的金仙中期修士在那一刻同时向前迈出一步，将威压提升了一个层次，四道金仙中期的威压叠加在一起，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压向天元城方向的阵线。方炎将天元城联军的防御阵型收缩到边境防线后方，各宗门在方霄和梦瑶的指挥下有序后撤。李慕寒将九柄剑收回丹田，在联军阵前将青铜岁月灯收回混沌戒中，身形从魔身形态收缩回原本的尺寸。他退到方炎身侧时岳鹏走到他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话，只是将通天矛横握在手中，重新面向联军的阵前方向。暮色在边境的丘陵间缓缓铺展开来，将那些战斗留下的痕迹和两军对峙的轮廓一同隐入了正在变深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