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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清晨，昆仑一号的风雪停了一次。
雪线以上的云层短暂裂开，露出一线冷白色的天光，那道光落在山体外的起降平台上，把银灰色的运输机、极地装甲车和一排排整备中的军官照得格外清晰。
杀猪队在医疗区完成最后一次检测后，被秦观雪直接带进了战术室。
这一次，战术室里没有太多铺垫。
秦观雪站在南半球地图前，开门见山。
“澳洲任务正式批准。”
墙面上的地图亮起，澳洲大陆被放大到众人眼前。红土荒原、东部海岸、北部雨林、南部废城，以及中央偏东南区域那枚缓慢跳动的银蓝光点，构成了一张不属于人类的战争地图。
秦观雪抬手点向东部海岸。
“第一阶段，你们会从东部外海进入，先抵达灰港附近的临时登陆点。注意，灰港不是军事基地，也不是成规模的人类组织。那里只是旧港口残存下来的幸存者聚居区，人数不足两万，内部以家族、工匠、旧船员和少量异能者为主，没有完整行政体系，也没有能力配合你们展开大规模行动。”
陈锋皱眉。
“也就是说，别指望他们给补给？”
“可以少量交换淡水、旧地形图和本地情报。”秦观雪道，“但你们不能把灰港当后勤基地，更不能把战斗引到灰港。那里经不起一次四阶兽群冲击。”
林越点头。
“明白。”
秦观雪继续道：“第二阶段，沿旧内陆通道进入红土荒原，尝试接触赤鬃王领地。你们的任务不是征服，不是清剿，也不是证明人类比异兽强。你们要确认赤鬃王是否仍遵守澳洲门站旧约，以及它对白骨袋王的态度。”
白露问：“如果它拒绝接触？”
韩渊站在一旁，沉声道：“那就退。澳洲四大兽王里，赤鬃王是目前最有可能沟通的一位。如果连它都拒绝，你们硬闯只会让整片红土荒原把你们视为入侵者。”
雷猛低声道：“那白骨袋王呢？”
地图切换到南部废城。
苍白标记沿着旧公路向外扩散，像一片正在长大的骨斑。
秦观雪声音冷了些。
“第三阶段，根据前两阶段情报，判断白骨袋王与澳洲门站之间的污染程度。如果白骨袋王已经开始吞噬门站，你们需要配合军方远程支援与本土异兽力量，阻断它和门站的连接。”
苏哲看着地图，快速问道：“军方远程支援能到什么程度？”
“有限。”秦观雪道，“澳洲空域不稳定，大型舰队进入会刺激海岸异兽。高阶强者也不能随意下场，一旦引发兽王级反应，局势会直接升级。你们会携带门站残图、短距通讯锚和三枚紧急撤离信标，但真正进入红土荒原后，很多判断要靠你们自己。”
陈锋长出一口气。
“听起来还是老样子，进去以后自己想办法活。”
白露淡淡道：“你总结任务的能力越来越稳定了。”
秦观雪没有理会他们，抬手打开下一份名单。
“此次澳洲行动，杀猪队作为核心观察与机动小队。队伍编制调整为八人。”
众人都看向屏幕。
第八个名字亮起。
夜璃。
【帝都大学协同行动员。】
【暗影系。】
【真名：永暗。】
【当前评估：三阶巅峰，四阶门槛。】
陈锋眼睛一亮。
“真批了？”
秦观雪点头。
“批了，但她不是无条件归队。名义上，她仍是帝都大学协同行动员，受军部临时指挥。能不能真正回到杀猪队，要看她在澳洲的表现，也要看她父亲夜铭是否认可。”
林越看着夜璃的名字，语气平静。
“她的位置留着。”
陆沉淡淡补了一句：“不用看表现才留。”
秦观雪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反驳。
“她会在你们抵达东部外海前，与队伍汇合。她过去几个月接受的是高感知环境下的暗域训练，能力方向偏向存在遮蔽和感知切断。澳洲兽群嗅觉、热感、源能追踪和精神标记都很强，她的作用会非常关键。”
苏哲立刻在终端上调出新的队形图。
“如果夜璃归队，队伍结构可以重新调整。陈锋和雷猛形成前排双抗，白露负责动态冰武和控场，安宁维持生命网络，我负责战场标定。夜璃负责暗域断感和潜入，陆沉可以从单点刺杀转向空间路径与核心突破。队长负责时间节奏和最终决策。”
秦观雪点头。
“这就是你们接下来必须适应的队形。澳洲战场不适合个人英雄式突进。兽群数量庞大，地形复杂，环境本身会消耗你们。你们要像一支完整小队，而不是七八个天才各打各的。”
韩渊放下茶杯，扫了众人一眼。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让战术室安静下来。
“你们这几天都摸到了四阶门槛，但还没有真正突破。澳洲门站的生命潮汐可能会推你们一把，也可能把你们冲散。到了那里，不要急着吞能量，不要急着破阶。先稳住队形，确认环境，再考虑借潮汐突破。”
陈锋苦着脸。
“韩教官，我们像是那么莽的人吗？”
白露、苏哲、安宁同时看向他。
陈锋闭嘴。
林越问：“澳洲门站下一次呼吸时间？”
苏哲替秦观雪回答：“根据灰港旧监测站传来的波形，下一次明显呼吸大概在四十八小时后，我们抵达澳洲东部外海时，距离门站呼吸还有二十七小时左右。”
“也就是说，”林越看着地图，“我们需要在二十七小时内完成登陆、灰港接触、进入红土荒原边缘，并确认赤鬃王是否允许我们靠近门站方向。”
“对。”秦观雪道，“时间很紧。”
陆沉抬眼。
“路线。”
地图上出现三条线路。
第一条沿旧高速公路穿过废城边缘，距离最短，但沿途存在大量中阶异兽巢穴。
第二条从海岸向北绕行，再转入内陆，路程最长，但能避开白骨袋王扩张区。
第三条穿过旧矿区和干涸河道，环境复杂，空间干扰强，但最不容易被兽群大规模围堵。
陆沉看着第三条线，沉默片刻。
“走矿区。”
陈锋一愣。
“那条不是空间干扰强吗？”
“强，但可用。”陆沉说道，“旧矿区地下结构多，地形立体，适合我开路径，高速路太直，容易被兽群截断。绕北太慢，会错过门站呼吸前的窗口。”
苏哲快速推算。
“如果陆沉能稳定空间路径，夜璃能压住感知暴露，第三条路线确实成功率最高，风险是矿区内可能存在未知异兽巢穴，而且地形坍塌后撤困难。”
林越看向陆沉。
“有把握？”
陆沉点头。
“比走直线有把握。”
林越转向秦观雪。
“我们选第三条。”
秦观雪没有立刻同意，而是看向韩渊。
韩渊沉思两秒，道：“可以。让罗烈带一支后备机动组停在东部外海，不进内陆，只负责接应撤离。你们进入矿区后，通讯可能不稳定，三小时一次定点回传。超过六小时无信号，后备组会靠近灰港，但不会强行深入。”
“明白。”
任务定下后，战术室进入装备分配环节。
这次澳洲行动不适合携带过多重型装备。源能炮、重甲外骨骼、大型侦察无人机都会刺激本土异兽，也容易被兽群视为入侵。秦观雪给杀猪队准备的是轻装方案。
陈锋得到一套可展开式防御锚，能辅助他稳定金身外放区域。
白露得到一组极寒储能晶片，可以在高温荒原中减少冰系核心消耗。
雷猛得到骨质污染抑制环，用于防止白骨袋王能力刺激【神骸】失控。
安宁得到生命网络增幅器，能帮助她在长时间战斗中维持全队链接。
苏哲得到纸质与离线双版本澳洲旧地图，外加一套不依赖卫星的近距标定器。
陆沉得到一组空间锚钉，用于在复杂地下区域临时固定路径。
林越得到的最少。
只有一枚时间波动监测环。
秦观雪把它交给林越时，语气很淡。
“它不能增强你，只会报警，你一旦准备强行动用时间逆流，或者连续使用超负荷时停，它会把你的状态同步给安宁和我。”
林越沉默了一下。
陈锋忍不住笑出声：“队长，这是给你戴了个医嘱手铐啊。”
安宁接过监测环，直接替林越戴上。
“很好。”
林越看着手腕上亮起的银白细环，轻轻叹了口气。
“我还没说不同意。”
安宁看着他。
“你想不同意？”
“没有。”
白露道：“识时务。”
战术室里的紧绷气氛终于松了一点。
装备分配结束后，秦观雪给了他们六小时休整时间。
六小时后，出发。
林越离开战术室前，通讯器收到一条加密短讯。
【夜璃：东部外海汇合。】
只有六个字。
林越看了片刻，回复了一句。
【林越：等你归队。】
消息发出后，对面很久没有回应。
直到林越快走到训练区门口时，通讯器才轻轻震动。
【夜璃：这次不会掉队。】
林越没有再回。
有些话，等见面时说更好。
同一时间，帝都大学地下暗域训练场。
夜璃站在完全无光的空间中央，四周十六具高感知傀儡已经全部失去反应。她的肩膀、手臂、侧腰都有伤，呼吸却很稳。
夜铭站在观察台上，俯视着她。
“出发令到了。”
夜璃抬头。
“嗯。”
夜铭的语气依旧冷硬。
“我不会收回一年之约。你去澳洲，不代表你已经重新属于杀猪队。你要证明，你有资格站回那个位置。”
夜璃握紧短刃。
“我知道。”
“知道不够。”夜铭说道，“你以前的问题，是太像影子，影子可以躲，可以刺杀，但队伍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消失的人。你要让敌人失去判断，让队友获得通过黑暗的路。”
夜璃沉默片刻。
“永暗，不是藏住我自己。”
夜铭眼神微动。
夜璃继续道：“是让敌人的感知失效。”
夜铭看着她，终于点头。
“记住这句话，澳洲的异兽不是人类，它们不只用眼睛看。气味、热量、心跳、源能流、地面震动，都是它们的眼睛，你若不能切断这些东西，就会被撕出来。”
夜璃抬手，黑暗从她脚下铺开。
那不再是单纯遮蔽光线的暗影，而是一片更深、更安静的领域。训练场角落里，最后一具隐藏傀儡原本正在锁定她的体温，可暗域掠过后，它的感知系统瞬间失去目标。
不是夜璃不见了。
是它无法确认“夜璃”这个目标还存在。
夜铭看了很久。
“去吧。”
夜璃收起短刃。
她转身走向出口时，夜铭忽然开口。
“活着回来。”
夜璃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轻声道：“我会。”
训练场门打开。
外面的光落在她身上，像在黑暗边缘划出一道极细的线。
几个小时后，昆仑一号外海远程起降平台。
杀猪队完成最后整备。
这次他们乘坐的不是重型运输机，而是一架经过静音和低源能改造的远程穿梭机。机身没有多余涂装，只有暗灰色外壳和极低调的军方编号。它会先穿过南半球外海，再在澳洲东部海域外缘与夜璃汇合。
陈锋站在舱门口，看着自己身上的轻装护甲，十分不适应。
“我总觉得少了点东西。”
白露道：“少了你那堆会吓跑谈判对象的重斧外壳。”
“这是战斧的尊严。”
“它们在货舱。”
安宁检查完所有人的生命链接接口，对林越说道：“监测环正常。别想着摘。”
林越看向陆沉。
陆沉像没听见。
苏哲把离线地图固定好，抬头道：“灰港没有成规模组织，抵达后不要用军方口吻压人。我们需要的是本地路线和门站呼吸记录，不是让他们服从命令。”
雷猛低声道：“如果他们拒绝？”
林越说道：“交换。”
“用什么？”
苏哲道：“净水芯片、药剂、低源能电池，对灰港来说，这些比钱有用。”
陈锋叹道：“到了异兽天堂，人类活得跟荒野商队似的。”
没人反驳。
因为这就是澳洲现状。
人类不再是这片大陆的主人。
他们只是幸存者。
舱门关闭前，林越最后看了一眼昆仑一号的雪峰。
北境的寒意仍在身后。
南半球的热风，却已经像隔着很远的距离吹到了眼前。
“出发。”
穿梭机升空。
银灰色机身穿过云层，向南半球疾驰而去。
澳洲大陆的红土荒原上，门站又轻轻呼吸了一次。
赤鬃王抬头。
鲸歌王沉入深海。
百眼羽王展开羽翼。
白骨袋王的骨群开始向门站外围移动。
而穿梭机划过遥远夜空，载着杀猪队，驶向那片已经不属于人类的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