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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赤红色的影子靠近得并不快。
它从红土荒原深处走来，每一步落下，都让地面轻轻震动。远处热风卷起尘沙，模糊了它的轮廓，直到距离杀猪队不到三百米时，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头巨大的袋狮类异兽。
它比普通钢甲袋鼠更高，也更沉，肩背处生着一圈赤红鬃毛，四肢粗壮，爪子扣在红土里，像四把深深嵌入大地的铁钩。它的眼睛不是野兽常见的混浊或狂暴，而是一种沉稳的金褐色，带着明显的审视。
不是赤鬃王本体。
但它身上有赤鬃王庭的气息。
苏哲压低声音：“五阶边缘，或者已经进入五阶。它不是普通巡界兽，应该是赤鬃王庭的高阶领地守卫。”
陈锋握着战斧，手指紧了紧，又强行松开。
“这玩意儿看着比刚才那群钢甲袋鼠更不好说话。”
白露低声道：“你最好别说话。”
陈锋很识相地闭上嘴。
林越站在队伍最前方，双手没有握刀。陆沉站在他右后侧，夜璃的暗域收得很薄，只压低队伍残留气味，没有试图遮蔽存在。
在这种级别的异兽面前，过度隐藏反而像挑衅。
高阶袋狮异兽停在五十米外。
它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银蓝色门站信标。
那枚信标仍旧安静地亮着，散发出北境门站外环校验后的稳定气息。它没有攻击性，也没有人类军方源能武器那种锋锐感，更像某种古老体系留下的通行证明。
袋狮异兽的鼻翼微微动了动。
随后，它抬头看向林越。
一股低沉的精神波动传来。
不复杂，也不算语言，但大致意思很清楚。
“外来者，门的气息，说明来意。”
苏哲的眼睛微微一亮：“它能进行简单精神交流。”
林越向前半步，保持着不越过信标的位置，声音平稳。
“我们来自华夏，来确认会呼吸的门，白骨袋王正在影响门站，我们不是来夺赤鬃王庭的领地。”
袋狮异兽安静地听着。
它不一定完全理解人类语言，但林越说话时没有敌意，苏哲也用极低强度的精神标记将关键词翻译成更简单的波动：门、白骨、污染、非敌。
袋狮异兽的目光落到雷猛身上。
雷猛身上的【神骸】虽然收束得很好，但骨质气息依旧无法完全遮掩。对澳洲异兽来说，尤其是已经开始受到白骨袋王威胁的赤鬃王庭，这种骨系波动非常敏感。
雷猛没有后退，也没有外放骨甲。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将手臂上的骨质压到体内，只留下最外层极薄的骨纹。
“我的骨，是我的。”
这句话很简单。
袋狮异兽盯着他很久。
随后，它又看向安宁。
安宁身上的生命气息最明显。她没有把【回生】完全收起，反而保持了一层很温和的生命链接，证明队伍内部稳定，没有骨化污染扩散。
袋狮异兽鼻腔中喷出一口热气。
敌意稍稍降低了一点。
它低头，用爪尖轻轻点了一下门站信标。
随后，又抬头看向荒原深处。
意思很明确。
可以跟随。
但不是进入王庭核心。
林越点头。
“我们接受。”
苏哲迅速记录：“赤鬃王庭允许边界接触，但仍在观察阶段。”
陈锋小声道：“这算第一关过了？”
夜璃淡淡道：“别太早高兴。”
她话音刚落，周围钢甲袋鼠同时后撤，让出一条通往荒原深处的路。但那条路两侧仍站满巡界兽，每一头都盯着杀猪队，肌肉绷紧，随时能发起冲锋。
这不是欢迎。
是押送。
队伍进入赤鬃王庭边界后，周围环境开始变化。
旧矿区的黑色岩层逐渐被甩在身后，红土荒原铺展开来。地面干裂，却不荒芜。许多低矮灌木和耐旱藤蔓从石缝里长出，叶片呈暗红色，边缘带刺。远处有异兽群在移动，袋鼠、野犬、爬行类、巨型昆虫，以及一些杀猪队从未见过的本土异兽。
但它们没有混乱奔跑。
每一支兽群都有自己的路径。
幼兽在内侧。
成年兽在外侧。
受伤或年老的个体被保护在队伍后方。
陈锋看得有些发愣。
“它们真有规矩。”
洛恩之前说过，这里不是人走的地方。
可真正进入荒原边界后，众人才明白，这里不是没人能走，而是人类已经不再被这片秩序默认接纳。
他们是外来者。
每一步都被注视。
安宁看向不远处一只受伤的小型袋鼠异兽。它的后腿被什么东西划开，伤口已经结痂，旁边有两头成年异兽守着它。安宁下意识放慢脚步，又很快控制住自己。
林越看见了，却没有说话。
在这里，随便释放生命气息可能会被当成干涉兽群内部秩序。
袋狮异兽带着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
前方出现一片天然石阵。
石阵由许多红色巨岩组成，巨岩之间有被兽群踩出来的通道。中央空地很宽，地面上没有尸骨，也没有血迹，反而被清理得很干净。
苏哲低声道：“临时会面场。不是王庭核心，但有明确边界。”
袋狮异兽停在空地另一端，转身面对他们。
几头钢甲袋鼠站在两侧，形成半圆。
然后，它低吼了一声。
一头体型较小的异兽从石阵后方走出。
它外形像灰色野犬，却额头生着一枚透明骨片。骨片中有微弱精神波动，显然是赤鬃王庭里负责交流的个体。
苏哲眼神微动：“精神传译兽。”
灰犬异兽站在袋狮异兽身旁，抬头看向林越。
下一刻，一道比刚才清晰许多的精神波动传入众人脑海。
“人类，门的气息，为什么来荒原？”
林越回答得很直接。
“白骨袋王正在接近会呼吸的门。我们需要确认门站状态，阻止它把门站骨化。”
灰犬异兽转述给袋狮异兽。
袋狮异兽听完后，金褐色眼睛眯了起来。
精神波动再次传来。
“人类也曾说守门。”
林越没有辩解。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
三年前，欧联探索队闯入旧矿区，杀死钢甲袋鼠幼兽，引发兽群反扑，也害死灰港不少人。对赤鬃王庭来说，那就是人类外来者留下的答案。
林越道：“我们知道以前有人类破坏过荒原规则。我们不会替他们辩解。我们这次来的第一条命令，就是不破坏兽群领地，不伤幼兽，不夺门。”
灰犬异兽转述。
袋狮异兽没有立刻回应。
它看向众人。
先看陈锋。
陈锋把战斧放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害一点。但他体格太大，两柄战斧太明显，效果有限。
袋狮异兽又看向白露。
白露指尖没有凝冰，只是安静站着，身上寒意收得很干净。
然后是雷猛。
袋狮异兽的目光在他身上停得最久。
雷猛开口：“我会打白骨袋王。”
灰犬异兽翻译后，袋狮异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嘲笑，也像是在质疑。
“骨，会吞骨。”
雷猛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对方是在说白骨袋王会利用他的【神骸】。
这也是秦观雪提醒过的风险。
雷猛抬起右手，骨质从皮肤下缓缓浮出，却没有失控生长，而是凝成一层紧贴手背的战骨。
“它吞不了我。”
袋狮异兽盯着那层战骨。
片刻后，它收回目光。
灰犬异兽继续传来精神波动：“赤鬃王不见未证之人。若想靠近门，先过荒原试炼。”
陈锋终于忍不住道：“试炼？什么试炼？”
灰犬异兽看向他。
“证明你们不是会毁掉路的外来者。”
苏哲低声解释：“它们不看我们说什么，看我们怎么穿过荒原。”
林越问：“试炼内容？”
灰犬异兽传来画面。
三条路线。
第一条穿过一片兽群迁徙区，那里有大量幼兽和中阶异兽。要求是不能引发兽群恐慌，不能伤幼兽。
第二条经过一处干涸水源，那里被白骨污染轻微侵蚀。要求是清理污染，但不能破坏水源。
第三条抵达赤鬃王庭外围，与一支钢甲袋鼠战队交手。要求不是杀死对方，而是在不造成致命伤的情况下撑过规定时间。
陈锋听完，表情复杂。
“也就是说，要能躲、能治、能打，还不能打太狠。”
白露道：“很适合纠正你的坏习惯。”
“我哪有坏习惯？”
“你自己数不过来。”
林越没有理会他们的低声斗嘴。
他看向袋狮异兽。
“我们接受。”
袋狮异兽低吼一声。
灰犬异兽补充：“失败，离开荒原。伤幼兽，视为敌。污染水源，视为敌。杀死试炼战兽，视为敌。”
条件非常直接。
林越点头：“可以。”
苏哲在队伍频道低声道：“这试炼不只是考战力。第一段考夜璃和陆沉，第二段考安宁、白露和雷猛，第三段考陈锋、雷猛和全队控制力。赤鬃王庭在看我们的队伍结构。”
陆沉淡淡道：“也在看我们会不会失控。”
夜璃看向远处兽群迁徙方向。
“第一段我来。”
林越点头。
“你和陆沉开路。苏哲标记兽群路径，安宁维持低频生命链接。所有人收敛气息。”
陈锋问：“我呢？”
“闭嘴。”
这次说话的人不是白露，而是林越。
陈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明白。”
袋狮异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带路。
灰犬异兽则跟在杀猪队侧面，显然会作为试炼见证者。
他们离开石阵，进入第一段迁徙区。
这里的异兽数量比之前多得多。
成群的小型袋鼠异兽正在向东移动，成年异兽在队伍外侧维持秩序。更远处还有几头巨蜥趴在岩石上，虽然没有攻击迁徙队伍，却明显在等待落单者。
这片区域的规矩很简单。
幼兽不能惊。
迁徙不能乱。
外来者必须像风一样穿过去，不能像火一样烧进去。
夜璃走到最前方。
黑暗从她脚下铺开，不是浓重的黑雾，而是一层近乎透明的暗影薄膜。它不遮天蔽日，也不制造恐惧，只是轻轻切断众人的气味、热量和源能痕迹。
陆沉站在她身侧。
他用空间锚钉标出一条弯曲路径，避开兽群主线，也避开几处会让幼兽受惊的碎石坡。
苏哲的弱点星图没有展开成战斗标记，而是变成了迁徙路线图。
“左侧二十米有幼兽群，别靠近。前方三十米成年兽警戒，我们从右侧风下走。陈锋，脚步放轻。”
陈锋憋得脸都有些僵。
但他真的放轻了脚步。
白露在地面凝出极薄冰片，垫住几处容易发出响动的碎石。安宁收束生命气息，只维持队内连接。雷猛把骨甲压到最薄，避免刺激异兽。
一开始，迁徙兽群明显察觉到了什么。
几头成年异兽抬头，鼻翼耸动。
夜璃的暗域轻轻一压。
那些成年异兽没有找到明确目标，只是警惕地看了几眼，随后继续护送幼兽前进。
杀猪队像一条无声的线，从兽群边缘穿过。
中途，一只幼兽忽然从迁徙队伍里跑偏，朝他们所在方向跌跌撞撞地冲来。它像是被地面一块尖石绊了一下，前腿划破，差点叫出声。
安宁的手指微动。
但她没有立刻出手。
这里的规则很微妙。
外来者接触幼兽，可能会被视作干涉。
林越看向灰犬异兽。
灰犬异兽盯着他们，没有给任何提示。
这是试炼的一部分。
幼兽挣扎着想站起来，可伤口流出的血味正在扩散。远处那几头巨蜥已经抬起头。
安宁低声道：“如果不处理，它会被盯上。”
林越说：“白露。”
白露抬手，一小片极薄的冰从地面滑出，不接触幼兽身体，只冻住它伤口旁边的红土，压低血味扩散。
夜璃暗域同时覆盖过去，切断气味。
陆沉用空间曲率轻轻改变幼兽脚下石块的位置，让它不再被卡住。
整个过程中，没人触碰它。
幼兽终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跑回迁徙队伍。
一头成年异兽回头看了杀猪队所在方向一眼。
它似乎什么都没看见。
但它低低叫了一声，将幼兽重新护到内侧。
灰犬异兽沉默片刻，精神波动传来。
“第一段，继续。”
没有夸奖。
但也没有判失败。
陈锋憋到这时才小声吐气。
“这试炼比打架累多了。”
夜璃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没说话，做得不错。”
陈锋愣住。
“你夸我？”
“只是陈述事实。”
陈锋咧嘴。
“那也算。”
队伍继续前进。
半小时后，他们终于穿过迁徙区。没有惊动兽群，没有伤幼兽，也没有引发捕食者骚动。
第一段试炼，通过。
灰犬异兽带着他们来到一片干涸水源前。
这里曾经应该是一处小湖，现在只剩下龟裂湖床。湖床中央，有几道苍白骨质像藤蔓一样从地下钻出，缠在残余的湿泥边缘。几只低阶异兽尸体倒在附近，身体已经出现轻微骨化。
雷猛眼神一沉。
“白骨污染。”
安宁脸色也冷下来。
“还有生命残留。”
灰犬异兽传来精神波动。
“清理。保水。”
白露看向湖床。
“不能砸。”
苏哲点头：“水源下面还有地下水脉。破坏骨质时不能震裂地层。”
陆沉看向林越。
“我可以切开外围，但核心不能用空间震荡，容易伤水脉。”
雷猛低声道：“我来分辨骨。”
这一段，轮到他们真正面对白骨袋王留下的痕迹。
林越握住刀柄。
“安宁判断生命残留，雷猛分辨污染骨，白露冻住水脉边缘，陆沉切外围，陈锋防突发，苏哲标记污染节点。夜璃压住气味，别让附近兽群被尸体吸引。”
众人迅速行动。
灰犬异兽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是第二段试炼。
也是澳洲真正的第一道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