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内的灰烬在旧世界的空气中保持着被最后一次翻动时的状态。
边缘平整,像是被仔细拢过的,留下一个浅浅的圆。林越蹲在那圈灰烬边缘,没有碰它,只是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塔门口。暗金色的光从四面八方漫下来,把塔外的丘陵染成一色,深浅不一,但没有明显的光源方向,像是旧世界的天空自己就会发光。
陈锋也走了出来,站在他旁边:“二姐离开这里多久了?”
林越看了看灰烬的状态:“至少几天,可能更久。”
“那她还在旧世界。”
“在。”林越说,“她留下的标记还新鲜,说明她还在走。”
队伍在高塔内休整了一段时间。安宁站在塔门边,用生命丝线感知周围的环境:“旧世界的生命能量密度比蓝星高,但流动方式不同,像是在这里待久了,身体会逐渐适应这种节奏。”
苏哲坐在墙角,终端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缓慢更新:“旧世界的规则结构比蓝星更粗糙,像是还没有被修正前那种精细的调整。异能者的能力在这里会有更快的响应,但也更难精确控制。”
白露坐在塔外的一块平整石头上,冰晶在指尖凝聚,比在蓝星时更快,也更锋利:“冰在这里确实更快。”她把冰晶收回去,“但消耗也更快,像是规则本身在催促能量流动。”
雷猛站在塔外侧,骨甲在手臂上浮现又褪去,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骨甲形成得更快,褪去也更快,像是旧世界的地层在主动参与骨的生成。”
陈锋坐在塔门口,听完他们的感受:“所以旧世界就是一个——所有东西都更快、更猛、更难控制的地方?”
“是。”苏哲说,“旧世界的规则密度更高,能量流动更自由,但失控的代价也更大。”
林越站在塔门边,看着远处暗金色的天空,他把短杖握在手里,看了一眼短杖末端那枚晶体的状态,晶体在旧世界的环境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像是旧世界的地层正在持续供给能量:“那我们就适应它。”
他走出塔门,沿着丘陵边缘继续向前走去。地面的深色石块在脚下排列整齐,像是被平整过的旧路面。他走了一段,注意到路边有一些不规则的痕迹,像是被重物拖过留下的。痕迹延伸到一处低洼地,洼地边缘的植被比周围更稀疏,泥土颜色更深,像是被反复踩踏过。
陈锋也看到了那些痕迹:“这些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了。”
林越蹲下来查看那些痕迹的边缘,边缘有些已经干裂,有些还保持着湿润的深色。“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像是有人走过之后留下的。”
苏哲也走过来查看:“这些痕迹的间距不均匀,方向也不一致,像是多个人在不同时间走过同一段路。”
“旧世界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其他人。像是一支队伍曾从这里经过,人数不多,大约五到六人。他们离开的时间大约在前几天。”
林越站起来:“那他们可能是旧世界原本的居民,也可能是从其他地方进入旧世界的人。”
“还有可能是残响。”苏哲说,“残响会模仿活人的行为,有时也会留下类似的痕迹。”
陈锋也蹲下来看了看那些痕迹,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前方,洼地继续向前延伸,通向更开阔的区域:“那我们还走不走?”
林越沿着痕迹的方向走了一段,洼地继续向前延伸,通向一道低矮的山脊,山脊的轮廓在暗金色的光线下显得模糊:“走。如果那些痕迹是残响留下的,我们需要知道它们在哪。如果那些痕迹是其他人留下的,我们更需要知道他们是谁。”
队伍沿着痕迹的方向继续前进。洼地逐渐变浅,地面的深色石块也变得更加分散,逐渐被更细碎的砂石取代。前方的山脊在视野中逐渐变高,是一道绵延的屏障。
到了山脊脚下,痕迹开始变得更密集,像是多个人在同一片区域来回走动了多次。山脊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粉末,颜色比周围的岩石浅,质地细腻,用手拨开时会在手指上留下很细的粉末痕迹。
苏哲用终端扫描了一下那些粉末:“不是岩石风化后形成的,像是某种材料被反复碾压后留下的。痕迹的方向变得混乱,像是那些人在这片区域来回走了很久,没有离开。”
陈锋看了一圈周围的痕迹:“他们去哪了?”
林越沿着粉末分布的边缘走了一段。山脊脚下有一处凹陷,凹陷的底部比周围低一些,边缘的粉末更厚,像是被反复踩踏后形成的。他蹲下来用手拨开粉末,粉末层很薄,底部是一层硬质的深色石面。石面上有几道平行的划痕,间距均匀,像是被某种工具刻上去的。
“有人在这里停过。他们刻了这些划痕,然后继续走了,像是留下了一条信息,但只有刻痕,没有文字。”
苏哲也蹲下来:“划痕的方向一致,间距均匀,不像是随意划上去的,像是用同一种工具、同一种力度刻上去的。像是在说,他们知道有人会经过这里。”
陈锋站在旁边:“那他们留下这些划痕,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林越看了一会儿那些划痕,然后把短杖放在石面上。短杖的晶体接触到石面时,划痕的缝隙里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蓝色光,像是被激活后短暂亮起。片刻后又暗了下去。“也许不是留给我们的,是留给旧世界本身的。”
他收回短杖:“继续走,如果能遇到留下痕迹的人,再问清楚。”
他沿着山脊继续向前走去,粉末在他脚下被踩出新的痕迹,和那些旧痕迹重叠在一起。山脊的另一侧是一片更开阔的平原。地面覆盖着深色的砂石,植被稀疏,偶尔能看到一两棵孤立的树,叶片比蓝星的更窄、颜色更深。平原的尽头有一道细长的银色光带。光带很细,像是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缝隙里有光渗出来,不是暗金色,是银蓝色。裂缝从平原的这一端延伸到那一端,笔直如线,像被精确切割过。
旧世界的裂隙。
林越站在山脊边缘,平原上的裂隙在暗金色的光线下泛着银蓝色的光泽,像是正在稳定地持续发光,没有被任何东西遮挡过。
小满站在他身边,她体内的灯在靠近裂隙时没有变化,像是裂隙本身不会影响她。“裂隙里有旧门站网络的气息。”
“旧门站网络的能量延伸到了旧世界,在旧世界的地层中形成了通道,裂隙是通道露出地面的部分。”
“那如果旧门站网络在旧世界也有通道,那蓝星和旧世界之间可能不只是通过一条路连接的。”
林越沿着山脊向下走,向那道裂隙走去。脚下的砂石在行走过程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裂隙在视野中逐渐变宽,从一条细线变成一道可以看清边缘的开口。裂隙的宽度大约有一臂,边缘的岩石表面被银蓝色光泽覆盖着,像是被高温封住后冷却的痕迹。底部很浅,能看清底部的岩层,是暗金色的。
他蹲在裂隙边缘,裂隙底部的暗金色岩层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银蓝色光泽在流动,像是旧门站网络的能量在旧世界的地层中持续流动。他伸手碰了一下裂隙边缘的银蓝色光泽,触感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很久。
暗金色的光从远处涌来,裂隙底部的银蓝色光泽在接触到暗金色的光时颜色变得更亮,像是两种能量在交汇时产生了共振。裂隙之外,旧世界的地层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回应旧门站网络的能量。
林越站起身来,把短杖握在手中,看了一眼裂隙延伸的方向。旧世界的路,还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