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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灰色沉积物区之后，地面的颜色恢复到了旧世界常见的深色调。坚实，干燥，表面覆盖着细密的天然纹理。踩上去能感觉到地层本身在缓慢传递着来自深处的震动。
林越在边缘站了片刻，确认沉积物没有再追上来，然后继续向前走去。短杖在他的手中持续亮着，那圈极淡的银蓝色光晕在地面上轻轻晃动，在深色地面上留下短促而微弱的光影，随着步伐不断变化形态。
陈锋跟在他身后：“那些残响没有跟上来。”
苏哲也回头看了一眼：“它们在沉积物区的边缘停住了。像是残响的活动范围有边界，不会越过沉积物区的边缘追出来。灰色沉积物区的范围就是它们的活动边界，不会向外扩散。”
白露走在队伍中段：“那我们现在算是进入旧世界更稳定的地层了。”
“是。残响活动区边缘的地层结构更密实，像是旧世界地层的主干道——残响只能寄生在地层结构的缝隙里。”
队伍继续向前走，地面的坡度逐渐从平缓变成一种几乎不易察觉的上升。林越能感觉到地层深处的震动在持续传导，那条裂缝在旧世界深处延伸的方向和他行走的方向一致。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道低矮的石脊。石脊的走向横亘在前方，像是从地层中隆起的旧结构。表面的纹理均匀而细密，石脊的断面整齐，像被切割过一样。在断面处的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又像是被长时间的风力反复刮擦过。
林越蹲下来，用手掌贴了一下那道痕迹：“这条痕迹不是自然形成的。”
陈锋也蹲下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石脊上滑过去留下的，滑行的方向和我们前进的方向一致。”
“旧世界地层的结构比蓝星更古老，石脊表面的风化层很薄，不会在短时间内形成这么平滑的断面。”
苏哲也蹲下来，用终端扫描了石脊断面的材质：“石脊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摩擦层，像是被某种柔软但坚韧的东西反复摩擦过。不是工具，更像是生物的腹部或触手。”
“旧世界有生物？”陈锋问。
“可能有。”苏哲说，“旧世界的能量密度更高，生命进化的路径和蓝星不同，生物形态可能差别很大。旧世界被修正后，一部分生物可能存活了下来。”
林越站起来，沿着石脊的走向走了一段，石脊的断面在延伸了几十米后开始收窄，逐渐和地面融为一体，消失在地层中。痕迹没有继续延伸，像是从石脊上滑过去的东西在石脊尽头落到了地面上，然后改变了方向。
他沿着痕迹消失的方向走了一段，地面上的痕迹越来越浅，最后完全消失了。像是滑过石脊的东西在落地后开始行走，不再留下摩擦痕迹。
“它在地上走了一段时间，然后消失了。”
陈锋握着战斧：“我们附近有旧世界的生物？”
林越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把短杖的感知范围向周围扩散。短杖末端的暗灰色晶体在持续感知中亮了一下，像是接收到了某种信号。然后他听到了——不是风声，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极低沉的呼吸声，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很缓慢，像是体型巨大的生物在沉睡中呼吸，节奏很慢，间隔很长。那阵呼吸声之后，地面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
陈锋也感觉到了：“地下有东西在动，像是正在从地下往上钻。”
“退后。”林越说。
话音未落，前方大约二十步处，地面裂开了一道缝隙，和旧门站网络的裂隙不同——边缘粗糙，断面凌乱，像是被从内部撞开的。从缝隙中伸出一只灰白色的肢体，粗壮，末端分叉，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鳞片。肢体探出地面后在地面上撑了一下，紧接着第二只肢体也伸了出来。然后是头部——扁平、宽大、前端覆盖着暗色的甲壳，眼睛部位有两枚凹陷，没有光。
它从地下完全钻出来时，身体的长度大约有三米，外形类似某种节肢类生物，但体型更大、甲壳更厚。它的行动方式偏向爬行，前肢粗壮，后肢略短，尾巴拖在地面上，在身后留下一条浅沟。
“旧世界的生物。”苏哲的声音压得很低，“应该是在地下休眠，被我们的脚步震醒了。”
那生物抬起头，朝着林越的方向转动头部，那两枚凹陷的眼睛没有聚焦，像是在用其他感官感知周围的环境。然后它缓慢地朝着队伍所在的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体型的重量让地面在它移动时产生持续的震动。
陈锋握紧战斧，暗金色的光泽在皮肤上亮起：“我来。”他上前一步，迎着那生物正面逼近的方向走去。暗金色的光泽在他的体表形成一层均匀的防御层，覆盖了肩膀和胸口。那生物的前肢扫向他时，他没有后退，侧身避开前肢，用斧背砸在那生物的甲壳上。
甲壳被砸中的位置出现一道细密裂纹。那生物发出一阵低沉的声响，前肢再次扫向陈锋的侧面，陈锋用战斧格挡，被震退两步，但他立刻重新站稳，又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用斧背，用斧刃砍向同一道裂纹的位置，裂纹在斧刃的持续切削下开始扩大，表面的甲壳从裂纹处剥落。那生物发出更响的声音，尾巴猛地扫向陈锋的脚踝，陈锋跳起避开，在落地时一脚踩在生物的甲壳上，借力跃起，用斧刃劈向它头部甲壳的接缝处。
斧刃没入接缝，那生物的动作停住了。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两下，甲壳上的光泽也在快速消退，从暗色变成灰白。然后它伏在地上，不再动了。
陈锋把战斧从甲壳的接缝处拔出来，退后两步，确认那生物没有再动之后，把斧刃上的汁液甩掉：“这东西的甲壳比预想中硬。”
苏哲蹲在被劈开的接缝处：“甲壳的厚度接近两指。如果没有击中接缝，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击穿它。”
“那我们可能还会遇到更多这种生物。旧世界的地层很厚，地下的生命形态可能不只这一种。”
林越看着那头生物的尸体：“它是被脚步声震醒的，不是被我们的能量吸引的。如果我们能控制脚步声的震动幅度，也许能避免惊醒太多。”
他绕过那头生物的尸体，继续向前走去，地面的震动在短杖的光晕经过时变得更加平稳。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再次传来地面震动的信号，比上一次更密集。像是有多只生物正在地下同时移动，方向朝着队伍所在的位置。
林越停下脚步：“前方地下有东西在移动，不止一个。”
陈锋也走上前来：“几个？”
苏哲用终端扫描了一下前方的地层结构：“至少三个，可能更多。”
林越看了一眼前方地面正在轻微起伏的多个区域：“准备好。”
地面裂开了。不是一道缝隙，是三道裂缝同时裂开，三只同样的灰白色生物从地下钻出，比第一只稍小，但数量多了。它们钻出地面后立刻朝着队伍的方向移动，速度比第一只更快。
陈锋握紧战斧，向前迈出一步：“我挡住左边那只。”
雷猛也走了出来：“右边的我来。”骨甲在手臂上浮现，形成一层紧贴肌肉的苍白色护甲。
林越面对正面那只：“剩下的我来。”他握着短杖，向正面那只生物走去。短杖的暗灰色晶体在靠近时亮了一下，像是在确认目标。他没有等那生物完全钻出地面，用短杖的尖端刺向它刚露出地面的头部甲壳接缝。暗灰色晶体接触到接缝表面时，接缝处的甲壳开始松动。那生物的头部被卡住，前肢在地面上挣扎着想要完全钻出来。林越没有给它时间，短杖持续施压，接缝处的甲壳在持续的接触中出现更多的裂纹，裂隙不断扩大。
生物发出一阵嘶响，前肢挥舞着试图够到他，但身体还没有完全离开地面的裂缝。短杖末端的暗灰色晶体在接触到接缝深处时微微亮了一下，那层甲壳从接缝处裂开，分成两半。生物的动作停住了，前肢也垂了下来，不再挣扎。林越把短杖收回来，退后半步，侧头看到陈锋已经用战斧劈开了左边那只生物的前肢，正在追击。雷猛站在另一侧，骨刃已经切入了右边那只生物的甲壳接缝处。
三只生物的尸体横亘在地面上，甲壳上的光泽正在缓慢褪去。苏哲走近，蹲下来查看其中一具尸体的甲壳剖面：“甲壳的结构和第一只一致，接缝处有天然弱点。”
白露也走过来，她的冰晶在指尖凝聚：“这些生物像是被派来的，不是为了捕食。”
陈锋把战斧收回身侧：“被派来探查我们？”
林越站在那三具尸体之间，短杖末端的晶体依然亮着：“旧世界的地层下有东西在指挥这些生物。”
地面传来一阵更深沉的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更深的地方向上移动。他站直身体：“它们只是前哨。更大的东西还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