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我拖着两条灌了铅似的腿,晃悠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萱姨没回头,她把那头原本散乱的短发随意抓了个揪,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几缕碎发不听话,垂在白皙的脖颈边上。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蹿,模糊了她的轮廓。
她低着头,手里拿着筷子在锅里搅动。那件米色的睡裙在灯光下有些透,尤其是她微微弯腰的时候,布料紧绷在臀部,勾勒出两瓣浑圆饱满的弧度。腰肢却细得惊人。
"傻站着干嘛?"萱姨头也没回,"把那个碗拿过来。"
我"哦"了一声,走过去,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大海碗。靠近她的时候,那股子水蜜桃味更浓了,混合着厨房里渐渐弥漫开来的葱油香。
"还要那个红色的罐子,那是姨最近自制的辣油,给你加点?"她侧过脸,眼角带着笑意。灯光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鼻尖上挂着几颗细密的汗珠。
"加。"
萱姨手脚麻利。面条出锅,沥干水分,往碗里一扣。翠绿的葱花撒上去,再淋上一勺熬好的葱油,最后是一大勺红彤彤的辣子。滋啦——热油激发出辣椒的香气,瞬间霸占了整个鼻腔。
我肚子又叫唤了一声。
"饿死鬼投胎。"萱姨嗔了一句,端着碗转身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她故意用胯骨撞了我一下,软软的一下,没用力,却撞得我心神一荡。"去洗手,脏死了。"
洗完手出来,面已经放在茶几上了。萱姨盘着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电视里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笑声夸张刺耳。
我坐到她旁边,也学着她坐在地毯上。拿起筷子,顾不上烫,大口往嘴里塞。面条劲道,葱油鲜香,辣油刺激。胃里那股子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儿终于被压下去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萱姨把电视声音调小了点,侧着身子看我。她单手托着腮,睡裙的领口因为这个姿势垂下来,露出里面的风光。深不见底。
我只敢盯着碗里的面。
"好吃么?"
"嗯。"我嘴里塞满了面,含糊不清地应着。
这碗面吃得我鼻头发酸。热气熏得眼睛疼。我大口咀嚼着,想用食物把胃填满,好像这样就能把心里的那个洞给堵上。
可脑子这东西,越是不想记起什么,它就越是把画面往你眼前怼。
那个快捷酒店的房间号是302。就在几小时前。
房间里那股子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混着一种说不清的腥味。林雪就坐在床边,床单皱皱巴巴的。她没穿那件我喜欢的白裙子,而是穿了件我不认识的黑色吊带,很短,露着大腿。脖子上还有个没遮住的红印子。
我当时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给她买的蛋糕。
"所以,这一年,你都是在耍我?"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林雪在抽烟。她以前跟我说她闻不得烟味,闻了就咳嗽。现在她手指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吐圈的动作熟练得让我陌生。
"也不是耍你。"她弹了弹烟灰,也没看我,"刚开始是真觉得你挺有意思的。长得还行,傻乎乎的,对人也好。我想着,谈个纯纯的恋爱也挺好。"
"纯纯的恋爱?"我把蛋糕扔在地上,奶油糊了一地,"你跟他在学校旁边的宾馆滚床单的时候,也是纯纯的恋爱?"
林雪终于抬头看我了。眼神很平静,那种平静比嘲讽更伤人。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苏予乐,你别这么幼稚行不行?"她把烟掐灭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他是学生会主席,家里开厂的,以后能带我去上海发展。你呢?你除了有个开花店的阿姨,你有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主动追我?"我不甘心。那时候是她先给我递的情书,是她先在操场上拦住我。
"因为好玩啊。"林雪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而且,看着你天天围着我转,连我的手都不敢牵的样子,我就觉得特逗。我和他在床上翻云覆雨的时候,你还在给我发'晚安',多有意思。"
轰的一声。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我冲过去,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凌乱的床上。她没反抗,就那么躺着,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里甚至带着点挑衅。
"想干嘛?想上我?"她伸手去扯自己的吊带,露出里面的黑色蕾丝,"来啊。反正也不差你一个。"
我看着身下的这具身体。曾经我连碰一下都怕亵渎的女神,现在就像一块发臭的肉。那股子腥味直冲天灵盖。我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滚。"我松开手,像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在衣服上擦了擦,"你真让人恶心。"
我摔门而出。
"发什么呆呢?"一只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萱姨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眼前的葱油面已经吃了一半。萱姨正歪着头看我。"刚才不还好好的吗?怎么吃着吃着又难受了?"
我没让她看碗,直接扑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脸埋进那个柔软温暖的怀抱里,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去。
"怎么了这是?"萱姨被我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手里的遥控器掉在地毯上。她没去捡,两只手很自然地环住我的背,轻轻拍着。
我死死勒着她的腰。那布料下的皮肤温热,带着生命力。这才是真实的。那个酒店房间是假的,林雪是假的,那些甜言蜜语都是假的。只有这个怀抱是真的。
"萱姨……"我在她怀里蹭着,眼泪把她的睡裙洇湿了一大片,"我只有你了。全世界都不要我了。我只有你了。"
萱姨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瞎说什么屁话。"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谁说全世界都不要你了?姨要你。"
她捧起我的脸,不嫌弃我满脸的泪水和鼻涕。那双桃花眼里,满满当当倒映的全是我狼狈的影子。
"只要姨还在一天,这就永远是你的家。别人不要你,是他们眼瞎。我们家乐乐,是最好的。"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那股子馨香钻进肺里,把那些肮脏的空气一点点挤出去。
"听见没?姨要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嘲讽,没有算计,只有那一汪能把人溺毙的温柔。我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