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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我没睡好，梦里全是萱姨那句“你要长大”，像紧箍咒一样勒得脑仁疼。早上推开门，客厅里静悄悄的。萱姨正蹲在玄关整理行李箱，听到动静，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醒了？”她声音有点哑，“去洗脸，桌上有面包。”我在卫生间掬了捧冷水泼在脸上，试图冲淡那些矫情的离愁。
饭桌上气氛沉重。沈曼端着冰美式叹了口气：“行了你们俩，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萱姨没理她，把剥好的鸡蛋放进我碗里：“到了学校别挑食。衣服给你分类装好了，内衣袜子别混着洗。还有……”
“萱姨。”我打断她，把鸡蛋塞进嘴里，“我都记住了。”
萱姨拿筷子的手僵了一下，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复杂，化作一声轻笑：“行，你是大学生了，嫌姨唠叨了。”
下楼后，我把行李塞进沈曼那辆红色保时捷，缩进后座。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萱姨一直侧着头看窗外，我看着她白皙的脖颈和随风轻晃的碎发，想伸手帮她别到耳后，手抬了一半又缩了回来。昨晚那个拥抱的余温还在，那句“你要长大”也在。现在伸手算什么？还没断奶的孩子，还是图谋不轨的男人？我默默攥紧了拳头，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开。
车子开进江海大学六号楼下。周围满是新生和家长。萱姨下车后帮我理了理衣领，指尖微凉：“上去吧。”
这就完了？我站在原地，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萱姨……你这就走了？”
她笑了：“不然呢？送你进宿舍帮你铺床叠被？苏予乐，你断奶了吗？”
我被她戳得往后一仰，不服气道：“谁没断奶了！”
“那就赶紧滚上去。”她嘴上赶我，脚下却没动。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她脸上，光斑跳动。突然，她往前走了一步，一阵馨香扑鼻而来。她踮起脚，温热的嘴唇在我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像羽毛扫过，又像烙铁烫过。
“照顾好自己，”她贴着我的耳朵，声音带着颤抖，“没钱了跟姨说。”
说完迅速退开，钻进车里，动作像在逃跑。
那个吻的触感还停留在额头，火辣辣的。我像个傻子般站在原地。车窗降下一半，萱姨没看我，低着头摆弄手机。
“叮。”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微信转账。
【萱姨向你转账20000.00元】，备注：【拿着。】
两万块，这大概是她攒了好久的私房钱。我看着那刺眼的数字，眼眶发酸，指腹停在退还的按钮上，却迟迟不敢按下去，我知道她肯定会发飙。
“傻站着干嘛？当望夫石啊？”沈曼绕到我身后拍了我一巴掌，压低声音道，“把手机拿出来。”我刚解锁递过去，她便一顿操作。
“叮。”又是一声。
【沈曼向你转账50000.00元】
我瞪大眼睛刚要说话，她一把捂住我的嘴：“嘘——别嚷嚷，让你萱姨听见又该骂我了。”
“沈姨，这太多了……”
“多什么多？给你就拿着，那是让你谈恋爱用的。找个漂亮姑娘，别像你姨似的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姨给的钱你就存着，平时花我的，别让她知道。”她看了眼车里的萱姨，眼神闪过一丝心疼。
我捏着手机，感觉沉甸甸的。这是两份截然不同却同样深重的心意。“谢谢沈姨。”
“谢个屁，有空去我那玩。”沈曼摆摆手，扭着腰走回驾驶座，“乐乐，走了啊！”
萱姨转过头来，隔着墨镜看不清眼神，只是冲我点了点头。红色的保时捷在一阵引擎轰鸣中划破林荫道，卷起几片落叶，消失在拐角。世界瞬间安静了，只剩蝉鸣与周围嘈杂的人声。我深吸了一口气，拉起行李箱，转身大步走进了宿舍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