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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我猛地掀开被子，抓过手机。是沈曼发来的微信。
【沈姨：小没良心的，睡了没？你姨刚才抱着我的胳膊哭了一场，把我的高定衬衫都哭花了，你也不哄哄？】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萱姨背对镜头，肩膀微塌，手里攥着纸巾正擦拭眼角。仅仅一个单薄的背影，便透出浓得化不开的落寞。
我的心脏猛地一抽，闷疼得喘不上气。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半晌，回了一句：【帮我照顾好她。】
【废话，还用你说？赶紧睡觉，明天军训别趴下。】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脑海里却全被那个落寞的背影占据。我捏紧了手机，指节在黑暗中泛着白。
苏怀萱，你等着。
等我长大，等我把这个世界踩在脚下，我就回去，哪怕买下整个花店，我也要守着你一辈子。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张明月已经穿戴整齐，正用抹布一点点抠着书桌角落的缝隙，动作虔诚得像在擦拭古董。
“醒了？是不是我吵到你了？”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
“没。”我坐起身，抓了把乱发，“几点了？”
“六点半。”
上铺传来胖子痛苦的呻吟：“大哥，你是来上大学还是修仙的？食堂大妈都没起吧？”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今天开新生班会，还要领军训服，早点去不排队。”张明月一本正经地叠好抹布。
洗漱完毕，我们四人浩浩荡荡杀向食堂。
我穿了件萱姨买的白T恤和浅灰运动裤。她说我皮肤白，穿浅色干净。
一路走来，四周总有视线黏过来。
胖子嘴里塞着肉包，含糊不清：“乐哥，你这回头率绝了。刚才过去那俩妹子，眼珠子都快粘你身上了。”
“吃你的包子。”我没好气道。
“真的，”李林清也凑近打趣，“这身板、这长相，加上你这股子忧郁高冷范儿，纯纯禁欲系男神。我是女的我也看你。”
“滚蛋吧你俩。”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落座。没多久，旁边便有一道令人不适的黏腻视线投来。
转头看去，隔壁桌几个女生中，中间那个正看着我。见我回头，她不闪不避，微微歪头，绽放出一个显然是对镜练习过无数次的标准甜笑。
黑长直，冷白皮，淡粉色连衣裙的领口系着蝴蝶结。她吃油条的动作极斯文，咬一小口就要拿纸巾抿抿嘴角。
太像了。
不是容貌相似，而是那种刻意营造出的楚楚可怜、人畜无害的“清纯”感，简直和林雪如出一辙。
厌恶感瞬间翻涌上来，像吞了只苍蝇般反胃。
就在这时，女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停在我们桌旁。
“同学，你好。”她声音软糯得像含着糖，“能不能借个纸巾？我忘带了。”
胖子眼睛都直了，豆浆差点喷出来，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有有有！我有！”
女生根本没接胖子递去的纸，目光仍胶着在我脸上，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期冀。
“同学，你有吗？”
我目光冷淡地扫了她一眼，继续低头喝粥：“没有。”
空气骤然凝固。胖子的手僵在半空，满脸错愕。
女生嘴角的弧度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过来。她轻咬着下唇，眼眶微红，做足了委屈的姿态：“哦……打扰了。”
转身离去的背影，显得尤为落寞单薄。
“乐哥，你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吧？”李林清小声嘀咕。
胖子也连连叹气：“多好的搭讪机会啊，长得多像国民初恋啊。”
“我不喜欢这种。”我扔下勺子，胃口全无，“太假。”
这种流水线般的“完美女神”段位低级得可笑。和萱姨比起来，差得太远。萱姨从不屑于装，她开心了笑，生气了掐人，难过了会躲起来哭，甚至昨晚还会把沈曼的高定衬衫哭花。
那才是鲜活的、有血有肉的人。
……
吃过早饭，我们前往文科楼开班会。
教室里人声鼎沸。我们挑了后排角落落座。
前门被推开，嘈杂声瞬间平息。
走进来的并非地中海发型的老教授，而是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
黑西装，包臀裙，黑丝袜，高跟鞋，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架着金丝边眼镜，御姐气场十足。
“哇哦——”男生们压低声音惊呼。
胖子激动地猛掐我大腿：“乐哥！乐哥！极品辅导员啊！这腿这腰这气质！”
我皱着眉把腿抽回，冷淡道：“一般。”
少了沈曼的万种风情，更不及萱姨深入骨髓的韵味。对我而言，像杯寡淡的白开水。
辅导员走上讲台，放下文件夹，环视全场：“各位同学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宋青。”
声音清脆，虽努力端着威严，但捏着粉笔微微发白的指尖还是暴露了刚毕业大学生的青涩。
“接下来的四年将由我陪大家度过。希望我们不仅是师生，更能成为朋友。”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
宋青似乎对这反应不太满意。她微蹙眉，推好眼镜，凌厉的目光直刺后排。
“那位穿白T恤的男同学。”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左右。
“别看了，就是你。”宋青指尖点向我，“叫什么名字？”
我缓缓站起身：“苏予乐。”
“苏予乐……”她细细咀嚼着这三个字，唇角挑起一抹弧度，“名字不错。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窗外看，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