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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姨松开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眼里露出满意的神色：“哟，今天这身不错啊。白衬衫，牛仔裤，还弄了头发？这是准备去勾搭哪个小学妹呢？”
“给你看的。”我低声说。
“给我看的？”萱姨笑得更欢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算你小子有良心。行了，别在这傻站着了，沈曼都要晒化了。”
她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温热柔软的指腹上带着薄薄的茧，那是常年修剪花枝留下的痕迹。被她牵住的那一刻，我心里的酸涩感稍微淡了一点。
但下一秒，那个男人走了过来。
“这就是咱家乐乐吧？”
声音很有磁性，带着独特的慵懒感，听着让人莫名不爽。他走到萱姨身边，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带着长辈的审视和慈爱，甚至还有点……戏谑。
“长这么高了。”男人笑着伸出手，想要拍我的肩膀。
我侧身避开。
他的手落空，却毫不尴尬地耸耸肩，将手插回风衣口袋，转头对萱姨笑：“这小子，挺酷啊。”
“那是。”萱姨一脸骄傲，“也不看看是谁带大的。”她似乎才想起来还没介绍，“乐乐，这是……”
“先进去吧。”沈曼走过来打断了她，摘下墨镜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玩味的笑，“这大太阳底下的，有什么话进去再说，我都快渴死了。”
“行行行，大小姐。”萱姨无奈地摇头，依然牵着我的手往校门里走。
那个男人和沈曼并排走在另一侧。四个人，两两分组。但我感觉，我才是那个多余的。
走进校园的那一路，简直是一场凌迟。
虽然萱姨牵着我的手，但注意力全在那个被沈曼唤作“顾清”的男人身上。
“你那花店最近生意怎么样？听沈曼说接了个大单子？”顾清问。
“别提了，累得腰都要断了。那些婚庆公司真难伺候，为了赶工我昨晚都没怎么睡。”
“活该。”顾清轻笑，“早说让你雇两个人帮忙，非不听。”
“我不放心嘛。再说了，赚钱不容易，能省点是点。”
“你啊，就是个守财奴。”顾清语气里满是宠溺，“缺钱跟我说啊，至于把自己累成这样？”
“滚蛋。”萱姨笑骂，“你的钱大风刮来的？我养乐乐，得花自己的钱才踏实。”
他们聊得太自然了。顾清会顺手帮她挡开路边的树枝，过减速带时还会下意识虚扶她的后背。这种没有十年八年养不出来的默契，让我像个局外人。
他们聊过去，聊那些我不曾参与的岁月：秃头教授、倒闭的麻辣烫、甚至当年递过的情书。每一个字，都像针扎在我心上。
原来她的青春里真的有别人。那个人现在就在这里，光鲜亮丽，跟她站在一起般配得像一幅画。而我，只是个被捡回来的拖油瓶。
我低头看向相牵的手。这只手曾是我最大的依仗，现在却烫得我想甩开。
“乐乐，这就是你们教学楼？”萱姨突然停步，指着前方的红砖楼。
我茫然点头：“嗯，中文系的。”
“真漂亮。顾清你看，那是不是咱们当年上大课的地方？”
顾清推了推眼镜：“好像翻新了。啧，那时候为了帮你占座，我可是天天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少来，明明是你想看隔壁班的美女，拿我当挡箭牌。”
“天地良心，我眼里只有你好吧？”
“呕——”沈曼在一旁做作地作呕，“行了啊你们俩，别在孩子面前秀恩爱，恶心不恶心？”
秀恩爱。
这三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我天灵盖上。我感觉喉咙涌上一股腥甜，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动作有点大，带得萱姨踉跄了一下。
“怎么了？”她惊讶地看我。
“我去买水。”
丢下这句话，我转身就跑，不敢回头，生怕被他们看到我红得快滴血的眼睛。
我冲进最近的小卖部，冰柜里的冷气扑面而来，激得我打了个哆嗦。死死捏在手里的矿泉水瓶咔咔作响。
为什么带他来？为了告诉我，她有那个能并肩站立的人吗？
如果是，她成功了。她把我那点刚萌芽的、见不得光的卑微爱意，狠狠踩进了泥里。
在小卖部磨蹭了足足十分钟，直到沈曼发微信催促，我才深吸一口气，拿着四瓶水走出去。
他们坐在梧桐树荫下的长椅上。顾清正拿着手机给萱姨看什么，两人头挨着头。萱姨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地靠在顾清身上。沈曼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涂着指甲油。
我走过去递水：“给。”声音冷硬，毫无温度。
“哟，终于回来了。”沈曼接过水，似笑非笑，“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萱姨接过水没喝，先盯着我的脸看：“乐乐，你是不是不舒服？”她伸手想探我的额头，“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我偏头躲开：“没睡好。”
萱姨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受伤，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旁的轻笑声打断。
顾清抬起头，藏在镜片后的双眼定定地看了我几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他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站起身朝我走来。
他比我高一点点，但压迫感却强了太多。
“小子。”他伸手搭上我的肩膀。这次力道重了些，我没能躲开。他凑近了些，声音低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怎么，看我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