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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我抱着那团带血的纸巾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
再次睁眼时，天刚蒙蒙亮，一道灰白的光线从窗帘缝隙切在地板上。
我还没完全清醒，就感觉到一道视线死死黏在脸上。一扭头，吓了一跳。萱姨早就醒了，她单手撑着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红血丝，眼底乌青，显然一夜没睡。更要命的是她的眼神——惊恐、焦虑，透着一种快要碎掉的脆弱。
“醒了？”她声音哑得像吞了沙砾。
“嗯。几点了？还得赶车呢。”我揉着眼睛，下意识去摸鼻子。
“不赶了。”萱姨坐起来，面沉如水，“把票退了，改签到明天。”
“为什么？票不好抢……”
“去医院。”
这三个字一出，屋里的温度瞬间降了几度。
“不是吧姨？就流个鼻血，我都说了是上火，昨天饺子韭菜放多了……”
“闭嘴。”萱姨没吼我，但语气里的压迫感让我瞬间噤声。
她下了床，胡乱套上T恤和牛仔裤，连妆都没化，随便抓了个马尾。“起来。穿衣服。刷牙。五分钟。”她背对着我，声音在发抖。
我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是真的怕了。我不敢再顶嘴，乖乖爬起来洗漱。看着镜子里生龙活虎的自己，我苦笑着叹了口气，把洗脸毛巾拧干。
出门时天还没大亮，街上冷清，只有环卫工人的扫帚声。萱姨推出了那辆粉色的小电驴。
“我来骑吧。”见她手抖，我想接车把。
“坐后面去！”她一把拍开我的手，力道极大，拍得我手背发麻。
我只好缩着脖子坐上后座，老老实实抓着生锈的扶手。车子开得飞快，冷风如刀。她没戴头盔，乱发打在我脸上生疼。她背影挺直得像拉满的弓，紧绷到了极点。
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骑车带发高烧的我半夜去医院，一边哭一边念叨“乐乐别怕，姨在呢”。现在我以为我长大了能保护她了，可因为那两管鼻血，我又把她变成了惊弓之鸟。
到了县医院，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排队挂号时，萱姨紧紧攥着我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掌心全是冷汗。
“大夫，给他查血，全套！”诊室里，她语无伦次，“这两天老流鼻血，止不住，还做噩梦……会不会是血液病？还是脑子里长东西了？”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看我一眼：“先别自己吓自己。去抽血。”
抽血时，萱姨站在一旁，忍不住开口嘱咐护士：“大夫，您慢点，他血管细。”我看着红色液体流进试管，没什么感觉，旁边的萱姨却别过头不敢看，肩膀微微耸动。
等待结果的半小时如漫长刑罚。走廊的蓝色塑料椅上，她双手紧绞，指节发白，死死盯着化验室窗口，像一尊随时会碎的雕塑。
愧疚感几乎将我淹没。我真该死，为了满足自己那点龌龊的幻想，把她吓成这样。
“姨，”我伸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她的指节，“真没事，我壮得跟牛似的。”
萱姨没甩开我。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苏予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她声音极小，却像一记重锤砸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我没爹没妈，就剩你这一个亲人。你要是没了，我赚钱给谁花？守着破店有什么意思？”
她哭了，在这个人来人往的走廊里，那个平日里怼天怼地、风情万种的苏老板哭得像个走丢的孩子。
我慌了，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一把将她紧紧揽进怀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
“我在呢，我肯定长命百岁。”我轻拍着她的背，语无伦次地哄着，“以后给你养老送终，天天陪着你……”
“呸！闭上你的乌鸦嘴！”她一边哭一边在我背上狠狠锤了一下，拽紧了我的衣服。
就在这时，化验室的窗口亮了。
“苏予乐！结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