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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姨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她冲到窗口，一把抢过那张化验单，拿着单子的手抖得厉害。
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箭头，简直比天书还难懂。她只盯着那些箭头看。没有向上或者向下的箭头，全是正常范围。
她还是不放心，拉着我冲回诊室，把单子拍在老医生面前。
“大夫！您快看看！这怎么回事？是不是没查出来？”
老医生慢条斯理地推了推老花镜，从上看到下。这几十秒里，我看萱姨连呼吸都屏住了。
“嗯……”老医生拖长了音调。
萱姨身子晃了一下。
“没什么大毛病。”老医生放下单子，看了看我，又看看萱姨，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各项指标都挺好，甚至有点……太好了。”
“太好了？”萱姨愣住了，“那为什么老流鼻血？”
老医生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那表情就像是看透了红尘俗世：“小伙子多大了？”
“十……十八。”我有点心虚地回答。
“十八岁，正是火力壮的时候。”老医生指了指我，又看了看站在我旁边美得惊心动魄的萱姨，“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补的东西？或者……受了什么刺激？思虑过重？”
我脸腾地一下红了。天天守着个水蜜桃似的极品美人，能不受刺激吗？
“这……”萱姨显然没往那方面想，“昨晚吃了韭菜饺子，前天喝了绿豆百合汤……”
“那就是了。”老医生摆摆手，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营养过剩，再加上天气燥热，年轻人火气大。流点鼻血是在排火，回去多喝点水，少吃大鱼大肉，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多运动就好了。”
别老想那些有的没的。这话简直就是对着我天灵盖开了一枪，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萱姨一脸茫然：“就这样？不用开药住院？”
“住什么院？”老医生乐了，“你看他这身板，比我还结实。走吧，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走出诊室的那一刻，萱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差点软在地上。我赶紧扶住她。
“吓死我了……”她靠在我身上长长出了一口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丝恼怒，“苏予乐，你个混蛋，你要吓死我啊！”
她狠狠掐了我胳膊一下，疼得我呲牙咧嘴。
但我一点都不生气。看着她脸上恢复的血色，和那双重新有了神采的眼睛，我觉得挨这一掐值了。
回去的路上，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柏油路上，萱姨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那种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
“哎，我说。”她在前面开口，声音带着点尴尬，“刚才大夫说‘思虑过重’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在学校有什么事瞒着我？挂科了？还是谈恋爱被甩了？”
我坐在后座，看着她的后脑勺，忍不住笑了。她还是不懂，或者说，她潜意识里拒绝去懂。
“没挂科，也没谈恋爱。”我重新伸出手，环住了她的腰。
这一次，她没有僵硬，也没有躲闪。
“就是想你想的。”我半真半假地说，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想家里的饭，想花店里的花，想你骂我的声音。”
“得了吧，油嘴滑舌。”萱姨笑骂了一句，但语气明显软了下来，“我看你是想我想得流鼻血吧？我有那么吓人吗？”
“你有。”我低声说，“你比洪水猛兽还吓人。”
你稍微皱一下眉，我就心慌；你稍微掉一滴泪，我就想把全世界都毁了给你陪葬。
车子晃悠悠开到了花店门口。安然正洒水，一脸担忧地迎上来：“萱姐，乐乐，没事吧？”
“没事！”萱姨大手一挥跳下车，恢复了神采飞扬的老板娘模样，“这小子就是吃饱了撑的，虚火旺。安然，去给他买两斤苦瓜，今晚全凉拌了，给他败败火！”
“啊？苦瓜？”我哀嚎，“姨，那是人吃的吗？”
“良药苦口！”萱姨把车钥匙扔给我，“把车停好。我去补个美容觉。”
她踩着洞洞鞋大步流星走进店里。路过门口的绣球花时，伸手拨弄了一下那团蓝紫色的花球。阳光打在她侧脸上，美得不可方物。
我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攥着那把带有她体温的车钥匙。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经过这一遭，我心里的种子扎得更深了。
她怕失去我。就像我怕失去她一样。只要这份恐惧还在，我们就永远分不开。
“乐乐，发什么呆呢？”安然在我眼前晃了晃手，“真的要买苦瓜吗？”
我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个清纯的小姑娘，笑了笑。
“买。”我把书包往肩上一甩，“买最苦的，我倒要尝尝她有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