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403的时候,我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推开门,宿舍那股平时高低得吐槽两句的混杂气味,今天闻着竟让人觉得安全。
“哟,乐哥回来了?”王大伟正跟网恋对象语音,回头看了一眼,小眼睛瞬间瞪圆,“卧槽,你咋了?脸色比张明月的白床单还白。”
他这一嗓子把阳台举铁的李林清和看书的张明月都招了过来。
“遇见劫道的了?兄弟替你平事儿去!”李林清光着膀子喊。
张明月没说话,走过来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没发烧。”他推了推眼镜,“失魂落魄,瞳孔涣散。是心病。”
我瘫坐在椅子上,腿肚子直转筋。“没事。”我想挤个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就是有点累。”
“累个屁。”王大伟挂了电话凑过来,压低声音,“乐哥,跟兄弟透个底,失恋了?还是家里出事了?”
家里。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了我一下。闭上眼,脑子里全是沈清秋流泪的脸,还有萱姨那句“早点睡”。
“我想喝酒。”我哑着嗓子说。
安静了三秒后,王大伟一拍大腿:“得嘞!什么烦恼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
二十分钟后,书桌拼在一起,铺满了一箱冰镇勇闯天涯、两瓶二锅头和一大堆红彤彤的卤味。霸道的麻辣味瞬间盖过了宿舍原本的气息。
“来,走一个!”李林清用牙咬开啤酒盖,溅了一身泡沫也不擦,直接往我手里塞,“喝!今晚不醉不归!”
我抓过瓶子仰头猛灌。冰凉的液体激得胃里一阵痉挛,但随后烧上来的热意,总算驱散了一点心里的寒气。
“吃这个,变态辣鸭脖。”王大伟递过来一根,“把舌头辣麻,你就啥也不想了。”
我接过来狠狠咬了一口。辣得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操,这什么玩意儿。”我一边哈气一边骂。
“哭出来就好。”张明月端着一次性纸杯,喝得斯斯文文,“憋着容易内伤。你看,这鸭脖多感人。”
我看着这三个货。胖得满嘴流油的,壮得踩着椅子划拳的,还有用纸巾垫着鸭骨头的洁癖精。他们什么都没问。这就是兄弟的默契。不想说就不问,但陪你喝,陪你熬过这操蛋的一晚。
酒过三巡,空瓶子滚得到处都是。我脑子发飘,眼前重影。
“乐哥……”王大伟打了个鸭脖味的酒嗝,大着舌头说,“不管遇到啥事,只要人还在,就没过不去的坎。我女神昨天说喜欢有腹肌的,我也没去跳楼啊……”
“你那是脸皮厚。”李林清踹了他一脚,“乐哥那是深沉……”
我抱着酒瓶,傻笑两声。
人还在。可要是萱姨把我推开了呢?如果她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存在,会不会为了我的“前程”强行把我送走?那种恐惧像条毒蛇,在酒精的麻醉下反而越发清晰,死死缠住心脏。
“我……去个厕所。”
我摇晃着站起,脚下一软。张明月想扶我,被我一把推开,“没醉……清醒着呢……”
推开宿舍门,走廊的感应灯明明灭灭。胃里翻江倒海,酒精和辣椒的混合物不断上涌。我扶着墙,一步步往尽头挪。
世界在旋转。我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里,尽头处,沈清秋拿着金卡,萱姨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都在看着我。一个哭着说“我是妈妈”,一个红着眼眶背过身说“滚吧,找你亲妈去”。
“别……”我嘟囔着,靠墙滑坐下去。
地板冰凉,但我不想动。就想这么烂在这儿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