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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我不停地打摆子。
我就那么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水泥墙，脑袋耷拉着，像具被抽干棉花的布偶。胃里的火烧火燎还没过，脑子却成了一团搅不动的浆糊。
迷迷糊糊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哒、哒、哒，节奏很稳，透着压迫感。
脚步声停在我面前，一股冷冽的高级木质香混着冷风钻进鼻孔。
“苏予乐？”清脆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的怒气。
我费劲地撑开眼皮，视线模糊中只看到一双笔直细长的腿，裹在半透的黑丝里，脚下踩着尖头高跟鞋。我下意识伸手想去够一下，确认是不是幻觉。
“啪！”手背上挨了清脆的一巴掌。
“往哪摸呢！”声音拔高了八度。紧接着，一只手揪住我的衣领，将我上半身提溜了起来。
我被迫仰起头，终于看清了来人。宋青披着黑风衣，内搭修身的酒红色连衣裙，嘴唇红艳，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正喷着火。
“宋……宋老师？”我咧嘴一笑，“你怎么……跑男寝来了？查寝啊？”
“查你个大头鬼！我在楼下值班室听见这层鬼哭狼嚎，上来一看果然是你这刺头！”宋青松开我的领子，嫌弃地拍拍手，“喝了多少？一身味儿，熏死人了。”
“没多少……”我比了两根手指，“就……一点点。”
“一点点能喝成这德行？”宋青蹲下身子，皱眉拍了拍我的脸，“醒醒，能站起来吗？”
她的手微凉，贴在发烫的脸上挺舒服。我顺势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别动……凉快……”
宋青的手僵了一下，触电般缩回，冷艳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苏予乐！你给我正经点！”她压低声音呵斥，“赶紧起来回宿舍，被宿管看见记大过！”
“不回……”我摇着头往旁边歪去，差点磕在灭火器箱上，被她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胳膊。
她硬生生把我半拖半抱地弄了起来，我大半重量全压在她身上。木质香更浓了，我的下巴磕在她头顶，软软的头发蹭得我脖子发痒。
“重死了！你是猪吗？”宋青咬着牙撑着我，一步步往楼梯口挪，“去通风口醒醒酒，别在走廊里丢人现眼。”
到了窗户边，她把我往窗台上一放，冷风扑面而来，我打了个激灵，脑子稍微清醒了些。宋青靠在旁边的墙上喘着粗气，理了理被我弄乱的风衣，扶正眼镜，重新端起高冷的辅导员架势。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失恋了？还是被处分了？”她双手抱胸审视我。
我靠着窗台，望向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宋老师，要是天上掉下个馅饼，但有毒，你吃吗？”
宋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有毒还吃，嫌命长？”
“可是……”我低下头，“这馅饼……是我妈。”
空气突然安静，只有风声呜呜地响。宋青放下手，怒气散去，换上探究的神色，“你不是说你是孤儿吗？”
“是啊，孤儿了十八年。突然跑来个穿名牌开豪车的女人，哭着说是我妈，还要给我钱和房子。”我苦笑一声，眼眶开始发热，抬头死死盯着她，“宋老师，你说搞不搞笑？我差点死在臭水沟、发烧四十度萱姨背着我去医院的时候，她在哪？”
我越说越激动，声音发抖，“现在她来了，一来就要搅乱我的生活。”我猛地抓住宋青的胳膊，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宋老师……我怕。我怕萱姨不要我了。萱姨胆小，她要是知道我有这么个有钱的亲妈，肯定会觉得她是累赘，把我推开的。我不想当有钱人的儿子，我只想当她的拖油瓶，守着那破花店给她养老送终。我该怎么办啊？”
我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接着一只手轻轻落在我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傻小子。”宋青的声音难得温柔，“你那个萱姨……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吗？”
我拼命点头。重要，比命都重要。
她手顿了一下，揉了揉我的脑袋。“放心吧。如果她真像你说的那么爱你，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把你推开。爱是不会权衡利弊的，苏予乐。”
她蹲下身，抽出一张纸巾递给我，“擦擦，哭得跟个花猫似的，丑死了。”
我接过纸巾抹了把脸，“宋老师……你今天……格外温柔。”
宋青一愣，冷艳的脸庞肉眼可见地红了，她猛地站起身，高跟鞋重重一跺，“苏予乐！敢调戏老师？明天酒醒了给我写五千字检讨！”
她转身就走，没两步又停下，背对着我留下一句：“早点回去睡。不管发生什么别怕，天塌下来，还有老师给你顶着呢。”
高跟鞋声哒哒远去。我攥着带香味的纸巾坐在地上，心里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点，但酒劲儿好像更大了，迷迷糊糊地想着：明天这检讨，该怎么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