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拿着电钻,对着太阳穴整整钻了一个晚上。
我睁开眼,天花板在视线里晃晃悠悠,还没等看清那几根晾衣杆,胃里那股陈年旧气就顶到了嗓子眼。我连滚带爬地冲下床,一脚踩在昨晚王大伟吐掉的半块鸭脖上,滑了个趔趄,总算在彻底喷出来之前扣住了厕所门框。
“呕——”
苦胆水都要吐出来了。
“乐哥,活着呢?”王大伟那破锣嗓子在身后响起,带着还没散尽的酒气,“昨晚宋老师把你送回来的时候,那脸色,啧啧,跟要吃人似的。你自求多福吧。”
我抹了把脸,撑着洗手台站起来,镜子里那张脸惨白得像抹了石灰粉。宋青,五千字检讨,这几个字像紧箍咒一样在脑子里蹦迪。我隐约记得昨晚好像抓了她的手?还摸了她的头?
操。我真想给自己一个嘴巴。
回到座位,桌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的牛奶,下面压着张纸条。字迹清秀有力,一看就是张明月的手笔:【牛奶解酒,宋老师让你醒了去她办公室,自重。】
我撕开牛奶灌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总算压住了胃里的火。
去办公室的路上,江海的秋风吹在脖子里凉飕飕的。沈清秋那张流泪的脸,还有那张能买下十个花店的金卡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我甩了甩头,把这些糟心事硬生生抛开。现在最要命的是宋青。
推开门,宋青正坐在电脑前敲击键盘,金丝边眼镜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她换回了那身深灰色的西装,黑丝包裹的长腿交叠,脚尖一下一下地勾着高跟鞋。
“宋老师。”我蹭到桌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宋青没抬头:“醒了?酒量见长啊,苏予乐。敢在男寝走廊里耍酒疯,你也是咱们系头一个。”
“我错了。”认错态度必须端正,这时候装死是唯一的出路。
“错哪了?”她停下动作,身体后靠,双手抱胸看着我。
“不该喝酒,不该……不该对老师动手动脚。”
宋青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耳根却隐约透着点红:“后面那句删掉。五千字检讨,下周一交,少一个字,这学期的学分就别想要了。”
我苦着脸点头。
“还有,”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扔在桌上,“这是勤工俭学的证件,下午去图书馆报到。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才十八岁,路长着呢。”
我接过信封。心里清楚,她这是在变相让我找点事干,别钻牛角尖。
“谢谢宋老师。”
出了门,我给萱姨发了个视频。
屏幕里她正蹲在地上理货,几缕碎发被汗水粘在额头。看见我,她立马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泥:“咋了?大白天的查岗?”
“想你了。”看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我心里那块缺口才算补上了一点。
“少贫。”萱姨笑骂了一句,眼角那抹红晕依旧招人,“在学校乖点。听沈曼说江海那边乱得很,你个土包子别让人给骗了。”
“谁能骗得了我,我不骗别人就不错了。”
挂断视频,我站在梧桐树影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沈清秋的事,我打算烂在肚子里。只要我不认,她就不是我妈。只要我不说,萱姨就永远是我的萱姨。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我过得像个苦行僧。
白天上课,下午去图书馆那间满是霉味的旧书屋整理古籍。在那儿待着,心能静下来。陈婉来找过我几次,送的奶茶点心全让王大伟代劳了。那胖子吃得满嘴流油,还劝我别太端着。
我不是端着,是怕。林雪那一刀捅得太深,我现在看同龄女生的笑,总觉得背后藏着陷阱。
直到周五下午,沈曼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乐乐,晚上来二妈这儿吃饭。”沈曼的声音隔着听筒透着股妖娆,“买了顶级和牛,还有你最爱吃的油爆虾,不许拒绝。”
我本想推掉,但她说萱姨最近店里忙,特意交代她多照看我。提起萱姨,我就没招了。
打车到了沈曼的高档公寓。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沈曼穿着件真丝睡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她端着半杯红酒,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狐狸眼一勾,似乎能把人的魂吸走。
“哟,小帅哥来了。”她走过来,伸手在我下巴上捏了一把,“几个月不见,怎么感觉又长高了?”
“沈姨,你这衣服能不能穿好点。”我别开脸,这女人总是不拿我当外人。
“怕什么,又没外人。”沈曼没皮没脸地笑,指了指厨房,“东西备好了,赶紧去露一手。你萱姨说你做饭有天赋,我今天得好好尝尝。”
我走进厨房一看,叹了口气。
顶级和牛确实有,但还没化冻。虾倒是新鲜,在盆里跳得欢,连须子都没剪。案板上躺着两颗没剥皮的蒜,旁边是一本翻卷边的《本帮菜大全》。
“这就是你说的备好了?”
沈曼靠在门框上,理直气壮地抿了口酒:“那是,我试着煎了个蛋,结果烟雾报警器响了半天,差点把物业招来。”
我无奈挽起袖子:“行了,您出去歇着吧,别在这儿添乱了。”
厨房里很快响起细碎的切菜声。
沈曼没走,就那么靠在流理台边打量我。那眼神直白得让人发毛,像是要把我这层皮看穿。
“乐乐,说真的,你这样子还真挺有魅力的。”她换了个姿势,睡袍下摆微提,露出一截圆润的大腿,“认真干活的男人最招人疼,怪不得你萱姨把你当个宝。”
我没搭理她,手里的刀飞快跳动。蒜瓣成末,姜片成丝。
“沈姨,你别老拿我开涮。”我把洗净的虾倒进漏筐控水,“萱姨那是看我可怜,捡回来的小猫小狗养久了还有感情呢,何况是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