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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锅里的热浪翻滚，大虾在滚油里走了一遭，壳变得酥脆金黄。我熟练地撒下葱花和白糖，锅铲翻飞，浓郁的甜香在厨房里横冲直撞。
沈曼端着酒杯靠在门边看我。那件真丝睡裙的带子系得敷衍，领口微斜，交叠的双腿下，脚趾上的深红色美甲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行啊，这架势比大厨还足。”她抿了一口酒，声音里透着慵懒。
我没接话，把虾盛进盘子，又利索地切和牛下锅。滋啦一声，油脂的香气弥漫开来。“沈姨，洗手吃饭。”我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解下围裙。
沈曼坐下来，连筷子都不拿，直接用手抓了个虾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笑得眉眼弯弯：“真甜。乐乐，你要是天天给我做饭，我都不回那大别墅了，就守着这公寓过日子。”
我坐在她对面低头扒饭。顶级和牛口感虽好，但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脑子里止不住地想起在花店里，我和萱姨挤在小桌板上，一人一碗卧着荷包蛋的挂面，那才叫吃饭。
“想什么呢？”沈曼拿筷子敲了敲我的碗沿。
“没，想作业。”
沈曼笑得花枝乱颤，睡袍下摆随之晃动。她放下酒杯凑近，一股浓烈的玫瑰香水味扑面而来：“少来。心思全写脸上了，想你那宝贝萱姨了？姨以前的话可一直算数，你要是觉得她太凶，或者哪天腻了，姨的大门永远开着。保你少奋斗二十年，怎么样？”
我翻了个白眼放下碗：“沈姨，这玩笑开多了没意思。”
“谁开玩笑了？”她嗔了一句，抓起桌上的保时捷车钥匙，“走，带你出去散心。看你这一脸苦相，跟谁欠了你八百万似的。”
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声，粉色718窜出地库，江海的夜景在窗外飞速倒退。沈曼开车很野，风从敞篷顶灌进来，吹乱了她的长发。侧脸在路灯映照下，透着一种放浪形骸的潇洒。这女人确实美，美得极具侵略性，像是一朵盛开到极致即将凋谢的玫瑰。
“发现姨的美了？”她察觉到我的视线，飞了个眼，“心动了？”
“我是感叹你没去跑赛车可惜了。”
“人生不就是赛车么？谁先到终点，谁先解脱。”她一脚油门，车速再次提了一截。
车子停在入海口的观景台，江风带着咸腥味。沈曼跳下车，张开双臂冲着江面大喊了几声，声音被风撕碎，听起来有些凄凉。
我靠在车门边点燃一根烟，火星在风中明灭。如果是萱姨在，肯定会一边骂我抽烟，一边顺手把外套披在我身上，然后我们并肩听着海浪声不说话。
“乐乐，你说这人活着到底图什么？”沈曼走过来抢过我的烟抽了一口，呛得直咳。
“图个痛快吧。”我看着漆黑的海面。
“痛快……”她自嘲地笑了，“老娘有的是钱，可一点都不痛快。这江海再大，连个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还是你好，有个护短的妈。”
我心头一震，沈清秋的名字再次浮现。“沈姨，我没妈，只有萱姨。”
沈曼靠在我肩膀上，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对，你只有苏怀萱。那女人上辈子肯定拯救了银河系，才捡到你这么个死心塌地的宝贝。”我没有推开她，在这冷飕飕的海边，权当两个孤独的灵魂互相取暖。
兜里手机震动，是萱姨发来的微信。
【还没回宿舍？沈曼那狐狸精没把你卖了吧？】
我嘴角忍不住上扬：【没，在海边吹风。沈姨开车太快，有点晕。】
【活该。让她开慢点，要是蹭掉你一根头发我回去撕了她。早点回去，江海晚上冷。】
我收起手机看向远处，江海的夜再繁华，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我的归宿，在那个散发着水蜜桃香味的小店里。
海风越刮越野，沈曼浑不在意地翻出一瓶威士忌，咬开盖子对着瓶口猛灌。
“沈姨，少喝点。”我伸手去拦。
“别扫兴。”她推开我的手，眼神开始涣散，“我刚结婚那会儿，也想安稳过日子，陪他睡地铺吃泡面。结果他发了财，转身就嫌我手粗，看上刚毕业的大学生了。”
辛辣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滴在真丝睡袍上。沈曼慢慢滑坐在地，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沙砾上。此刻的她，脆弱得像张被揉皱的白纸。
“沈姨，那种男人不值得。”
“值不值得老娘都认了。”她突然扯住我的衣领，酒气喷在我脸上，“乐乐，你可别学他。要是敢对不起你萱姨，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我不会。”我答得极重。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眼泪：“好，有你这句话，她苏怀萱这辈子也值了。”
她折腾累了，靠在车轮边沉沉睡去。我把她抱进副驾驶盖好外套，叫了代驾。安顿好她已经是凌晨两点，我没在公寓住，总觉得那里冷清得让人心慌。
回学校的路上，街道空荡荡的。路过“时光”咖啡店时，我下意识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沈清秋当然不在那里，但那种被窥视的不安感依然如影随形。
沈清秋。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刺，扎在肉里拔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