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愣着干嘛?上车啊!”沈曼按了下喇叭。
我把行李塞进前备箱,钻进后座。车里暖气很足。萱姨转过头,伸手在我脸上捏了一把:“还行,没瘦脱相。手怎么这么凉?”
“外面冷。”我贪婪地看着她。
“冷不知道多穿点?”萱姨把一个暖手宝扔进我怀里。
车子发动,窜入风雪中。一路上,她们聊着店里的生意、新买的包、飞涨的猪肉,却谁也没提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抱着暖手宝,看着窗外雪花在昏黄路灯下飞舞。
“萱姨。”我没忍住。
“咋了?”她对着化妆镜补口红,漫不经心。
“没事,就是……饿了。”
“饿着吧,回去就有了。”萱姨合上镜子,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软,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我脸一热,扭头看向窗外。
车停在花店门口。卷帘门半拉着,透出暖光。
“到了,下车搬行李。”沈曼熄了火。
我认命地搬箱子,心里的失落像雪球般越滚越大。真忘了吗?连句快乐都不说?
萱姨走在前面,红色的背影在雪地里像团火。她推开门,回头看我:“傻站在外面当门神呢?”
我叹了口气,拖着箱子迈进门。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牛油和花椒的霸道火锅香气扑面而来。玻璃门上满是水雾。
“乐乐!生日快乐!”
“咔嚓”,拍立得的闪光灯晃得我眼睛一花。安然举着相机,系着小雏菊围裙,脸上还带着面粉印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我愣在原地。原本摆花的操作台清空了,架着鸳鸯锅正咕嘟冒泡。旁边铺满羊肉卷、毛肚、虾滑,还有一大盘我最爱的油爆虾。
“傻了?”萱姨推了我一把,顺手拍掉我肩上的雪,“去洗手,为了这顿饭,安然手都切破了。”
我洗完手坐下,整个人还在云里雾里。
“先拆礼物!”沈曼掏出个黑丝绒盒子往我面前一推,“看看喜不喜欢。”
盒子里躺着一块机械表。蓝宝石镜面,银色表带。我偷偷拿手机扫了眼型号——六万八。
手一抖,差点把表扔锅里。“沈姨,太贵了,我不能要。”
“拿着!”沈曼瞪眼,“男人出门在外得有门面,这点钱对我来说就是洒洒水。”
我求助地看向萱姨。她正把鸭血倒进锅里,头也不抬:“给你就拿着,大不了以后你给她养老。”
“滚,老娘要去养老院找十个帅老头打麻将。”沈曼笑骂。
我只好收下。
“萱姨,你的呢?”沈曼起哄,“别藏着掖着了。”
萱姨动作一顿,闪过一丝不自然。她擦了擦手,从柜里拿出个纸袋扔给我,“闲着没事瞎弄的。”说罢别过脸去调蘸料。
袋子里是一条红色围巾。针脚有些生涩,松紧不一,却红得很正,软绵绵的,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水蜜桃香。
我抬头看她,这才发现她领口下也露出了一截同样的红毛线。
情侣款?
我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看什么看?嫌丑就还我,给门口流浪狗戴去。”她凶巴巴地瞪我,耳根却红透了。
“不给。”我抓紧围巾绕在脖子上打了个结,“谁抢跟谁急。”
围巾极暖,像圈着她的体温。
“酸死了,赶紧吃。”沈曼摆手。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热火朝天。沈曼喝多了非要划拳,萱姨则一直在往我碗里夹菜:“多吃点虾,补脑子。”“这牛肉嫩。”
看着灯光下她温柔的侧脸,我突然觉得,那些豪门恩怨离我太远了。这才是我要的生活。
吃完饭,安然把醉倒的沈曼扶进里间歇下,便打着哈欠回家了。
店里只剩我们俩。
她正低头收拾桌子。我走过去,从背后紧紧抱住了她。
萱姨身子一僵,抹布悬在半空。“怎么了?喝多了?”她没推开我,声音放得很轻。
我把脸埋进她的颈窝,红围巾柔软地蹭过彼此的下颌。“萱姨。”
“嗯。”
“我以为你忘了。”
“忘什么?”
“忘了个拖油瓶的生日。”
萱姨沉默片刻,转过身来。她双手捧住我的脸,大拇指轻轻摩挲我的眼角,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傻瓜。”她的声音透着罕见的宠溺与微颤,“就算忘了我自己姓什么,也不会忘了今天。”
她微微踮脚,额头抵上我的额头。
“十九岁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这一声“宝贝”,将我心底的防线彻底击碎。我眼眶一热,用力将她收进怀中,仿佛要融进骨血。
窗外风雪更甚,但这间小店里,却早已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