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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是个大晴天，但正月里的干冷风刮在脸上仍像小刀子。一大早，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着。今天人都忙着团圆，花店生意清淡，我索性给安然放了半天假。
店里就剩我和沈曼。她今天难得没穿得像要去走红毯，一件米白高领毛衣配阔腿裤，头发随意挽了个髻。她在吧台后煮黑芝麻汤圆，甜香味顺着热气飘满屋子。
“少放点糖，太腻。”我忍不住提醒。
“你懂什么，心里苦才要吃点甜的。”沈曼舀起一个圆滚滚的汤圆吹了吹，“再说，待会儿你那个太后亲妈要来，不得给她吃点好的？”
正说着，门外传来低沉的引擎声。那辆劳斯莱斯霸道地停在我的小电驴旁。
沈清秋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个红色的礼盒。
“乐乐，元宵快乐。”她进门先冲我笑，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感比之前自然了些，却仍透着生疏。
我指了指靠窗的位置：“坐吧，外面冷。”我顺手给她倒了杯温水。
沈清秋刚要坐下，视线便与吧台后的沈曼撞了个正着。空气凝固了两秒。商业女强人对上不好惹的离异富婆，无形的气场瞬间擦出火花。
沈曼挑了挑眉，手里端着汤圆碗，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对方：“哟，这就是传说中的沈总啊？久仰大名。”她的声音慵懒，“我是萱萱的闺蜜，沈曼。这几天替她看着家。”
一句话，把主权宣示得明明白白。
沈清秋从容地把礼盒放在桌上，脱下手套：“你好，沈小姐。谢谢你这段时间对乐乐的照顾。”她微微颔首，礼数周全却透着疏离，“不过，我是来看我儿子的，应该不需要向谁报备吧？”
“那是自然。”沈曼把碗重重磕在我面前，溅出两滴汤汁，“只要别是来抢人的就行。我们家萱萱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有人若是这就想摘桃子，吃相未免太难看。”
眼看火药味升级，我头皮发麻地打断这滋滋作响的暗流：“行了，都少说两句。今天过节，吃汤圆。”
我赶紧给沈清秋也盛了一碗。三个人落座，我被夹在中间，如坐针毡。
沈清秋吃相斯文，小口吃完后，将两个礼盒推过来：“乐乐，这盒是给安然的进口护手霜。这盒……是给苏怀萱的。”
我一愣：“给萱姨的？”
“嗯。”她眼神复杂，“以前我总觉得她抢走了我的孩子，心里有气。但这次回来，看你被养得这么好，我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我会做母亲。这是一套护肤品，等她回来，帮我转交。”
这番话极其诚恳。沈曼意外地瞥了她一眼，语气缓和不少：“看来沈总也算通情达理。东西我替萱萱收着，但她收不收我可不敢保证，那女人倔得很。”
“没关系。”沈清秋笑了笑，转头看我，“乐乐，我定好行程了，回江海。”
“这么急？”
“公司还有事。而且，我在这里待久了你也别扭，知道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她起身重新戴上手套：“那张卡你留着，就当花店改造的投资。要是受了委屈，随时来找妈。”
她伸手想摸我的头，半途又缩了回去，改为拍拍我的肩膀：“走了。”
沈清秋走得很干脆。看着劳斯莱斯消失在街角，我微微松了口气。她终于学会了如何做一个“远房亲戚”般的母亲，这种距离感刚刚好。
沈曼凑过来扒拉了一下礼盒：“啧，莱伯妮臻爱铂金，快六位数了，出手够阔绰。”
“行了，收起来吧。”我把碗筷收进水槽，水流冲洗的声音掩盖了心中莫名的怅然。
天色渐渐暗沉，深沉的靛蓝色吞没了远处的山际线。街上行人寥寥，大家都回家吃团圆饭了，只有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在空旷的街道回荡。
沈曼靠在门口，指间转着一支未点燃的女士烟：“喂，小乐子，你真觉得她今天会回来？”
我没说话，只是一遍遍地擦拭着门口的椅子。
“直觉。”我低声喃喃，“她嘴上说要在外面浪一辈子，其实最怕孤独。万家灯火的时候，她待不住的。”
“切，你就自我安慰吧。要是她不回来，今晚这剩下的汤圆你全包了。”沈曼撇撇嘴，眼神里却同样藏着期盼。
话音刚落，一阵微弱却特别的声音穿透了鞭炮的炸响，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
“咕噜噜——”
那是行李箱万向轮在粗糙水泥地上摩擦的声响。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地上。
我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冲出门外。街灯刚好亮起，橘黄色的光晕打在街道尽头。一个高挑的身影，正拖着行李箱，逆着光，一步步朝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