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曼走得很潇洒,拎起爱马仕包冲我抛了个媚眼:“行了,电灯泡当够了,我回我的盘丝洞了。”
临出门前,她凑到萱姨耳边低语,隐约漏出“悠着点”、“别把孩子吓坏了”、“记得用那个”之类的虎狼之词。
萱姨面不改色,抬脚就在她那条阔腿裤上踹了个灰印子:“滚。”
沈曼夸张地拍了拍裤腿,笑着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屋里终于清净。水流哗哗冲刷着瓷碗,我的心思却早飞到了客厅。我以为会有一场严肃的,甚至带着审判性质的谈话。但我显然低估了苏怀萱粉饰太平的能力。等我擦干手出来,她已换上那套粉色珊瑚绒睡衣,窝在沙发里看重播了八百遍的《甄嬛传》。
“过来。”萱姨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目光没离开屏幕,“这集有意思。”
我走过去,紧挨着她坐下。大腿外侧能感受到她睡裤绒毛的触感,她没躲。
她伸手拿过买来的砂糖橘,指尖灵巧地剥开皮,细致地剔除白络,递到我嘴边:“张嘴。”
我下意识含住。汁水在口腔爆开,甜意顺着喉咙流下,稍稍压住了心底的躁动。
“甜吗?”
“甜。”我又补了一句,“比大理的好吃吗?”
“多吃点,补维C。”她自己也塞了一瓣,腮帮子微鼓,“大理的水果虽多,吃多了倒牙。还是家里的好。”
我们就这样看着电视。她时不时喂我一瓣橘子,动作自然得仿佛我们只是相依为命的姑侄,那晚的疯狂犹如一场没有留档的梦。
她不提,我也不敢问。但我能感觉出异样:她的指尖偶尔擦过我的嘴唇,停留的时间比以往长了些。那种微弱的电流感,顺着唇角一路麻到尾椎。
“乐乐。”她忽地开口,视线依然落在屏幕上,眼神却飘忽起来,“这次去洱海,我坐了一下午看海鸥抢面包。”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人跟海鸥挺像。”她轻笑一声,将橘皮扔进垃圾桶,“飞得再远,饿了还是得找食。哪有什么真正的自由,不过是还没找到那个愿意让你停下讨食的人罢了。”
我心头一跳,刚想接话,她却猛地站起,伸了个懒腰,紧绷的睡衣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累死了。”她打着哈欠,眼角溢出泪花,“坐一天车腰都快断了。你也早点睡。”
说完,她光着脚走回卧室,“咔哒”一声落了锁。
我盯着紧闭的房门。这算什么?欲擒故纵,还是翻篇了?
那一夜我辗转难眠,被子上隐约的橘子香气,与梦里那抹裸色指甲交织。
……
第二天,花店。
萱姨换回了“苏掌柜”的派头。米色针织衫搭棉麻长裙,低马尾透着慵懒。
她捧着我特意留给她的紫砂壶,抿了一口大红袍,舒服地眯起眼:“这茶不错。看来我不在这一阵,你生活档次提了不少啊。”
她靠在新买的折叠椅里,越过遮阳伞望向那棵歪脖子树。一旁的安然边换水边偷瞄她,眼神里全是崇拜。
“这椅子选得好,伞也防晒。”萱姨晃了晃椅子,“就是这花茶卖三十五?你是做慈善吗?这风景怎么也得卖五十八!”
正给君子兰松土的我忍不住笑了:“涨价的事你定,你是老板。”
“少来。”她白了我一眼,“我看你这半个月当家挺过瘾,账本做得比我细,尤其那‘爱人如养花’的活动,鬼点子挺多。那些小年轻真信这个?”
“信。”我放下铲子,“他们需要一个相信的理由。就像你也需要一个回来的理由一样。”
萱姨喝茶的动作一顿,隔着氤氲热气瞥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迅速掩饰:“小屁孩懂什么。我回来是没钱了,加上想吃你做的饭。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女人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
我看着她在店里指点,看她和安然闲聊,看她熟练修剪百合。只要她坐镇,这店就是活的,我这半个月的等待与折腾便全有了落点。
“安然,把那边那桶玫瑰拿到阴凉处。”她利落地发号施令,转头对上我的视线,挑眉道,“看我干嘛?干活去。”
“明天我就开学了。”我突然开口。
她剪枝的手停滞在半空,几秒后才淡淡地“哦”了一声,没接茬。
但这还不够。
这一走好几个月,我不放心把她单独留在这里。王叔叔那种人,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我需要一个承诺。哪怕是一个盖了章的“临时工”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