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一声轻响,卧室的门合上了。
房间归于寂静,空气中残留着年轻男性的荷尔蒙气息,混杂着沐浴露的清香,霸道地往苏怀萱鼻子里钻。
裹成蚕蛹的女人终于动了。苏怀萱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长叹一口气。她费力地从被子里挣扎出来,烦躁地揉乱了一头长发,靠在床头,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啊……”她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
黑暗中,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精明算计或慵懒调笑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迷茫。
这些年她既当爹又当妈,护崽般将苏予乐护在身下替他挡风遮雨。她给自己画了个叫“长辈”的圈,她在圈里,他在圈外。
可那小子的爱来得太猛、太烈,像一把不管不顾的野火,顺着风势烧进她的圈里,将那道界限烧得连渣都不剩。
她想逃。那天买机票飞大理,就是为了逃避。可在洱海边,她满脑子想的却还是:乐乐这时候吃饭了吗?会不会被小姑娘骗了?只要她还舍不得这个家,这把火迟早会把她烧得干干净净。
理智告诉她,朝夕相处的两人变成那种关系是畸形的,会被戳脊梁骨。可身体的记忆却诚实得可怕。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他失恋的那个雨夜。他浑身湿透,哭得像个被抛弃的孩子,死死抱着她喊“别走”。
她心软了。那是她守了三十多年的身子,第一次为这只白眼狼破了戒。撕裂般的痛楚让她几乎想要尖叫,指甲死死抠着床单,可看着怀里那张挂满泪痕的脸,她硬生生忍住,甚至还笨拙地安抚他。次日醒来,她双腿打颤,还得强忍不适去煮醒酒汤。幸好那傻小子是个木头,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苏怀萱的脸颊在黑暗中微微发烫。如果第一晚是充斥着酒精与眼泪的意外,是为了安抚受伤小兽的无奈之举,那大年三十的夜晚呢?没喝酒,也没有雨,那还是意外吗?
她把脸埋进手掌,发出一声呜咽。那是纵容。
“苏怀萱啊苏怀萱,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
可现在该怎么办?刚才那所谓的“约法三章”,不过是急中生智的缓兵之计。她太了解苏予乐了,看着温顺,骨子里却是个偏执狂。若不给他画个饼吊在前面,他真敢辍学逼她就范。用“考察期”的名义吊着他,把他赶回学校,寄希望于有年轻漂亮的女生能打动他,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可是……目光落在窗帘的缝隙上,月光清冷。
这才二月份。等到暑假,那只尝到甜头的小狼崽子再次放假回来,“考察期”还能拦得住他吗?到时候,这层窗户纸怕是彻底要捅破了。想到那个画面,苏怀萱只觉头皮发麻。
但紧接着,脑海里又浮现出他听到“约法三章”时眼里迸发出的光,那句傻乎乎的“喜欢你”,以及最后那个小心翼翼却充满占有欲的拥抱。
“噗嗤。”
死寂的深夜里,苏怀萱突然笑出了声。笑声里带着无奈与自嘲,更多的是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娇嗔。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颊贴在苏予乐刚才枕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傻小子,你让我怎么办才好……”
这一刻,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在水沟里捡到一个皱巴巴的丑孩子,是视而不见还是多管闲事?她当时不知道,只记得冥冥中将他用衣服包好抱回了家。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割舍不下了。
苏怀萱摇摇头。多年后再次面临抉择,她还是如同十八岁那样,脑海里想法奔涌,只剩茫然。
她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温柔。管他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把这几个月熬过去再说,反正这辈子,已经栽在这冤家手里了。
许久,未曾睡去的苏怀萱搂着被子,双腿夹着被角轻轻磨蹭着,长长地叹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