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呢?”她吐气如兰。
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桃花眼里倒映着昏黄的路灯,也清晰地映出我局促的傻样。
我哪敢猜?怕猜错了惹来一顿毒打,更怕猜对了,心脏承受不住那泼天的狂喜。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震得我耳膜发麻。
“我……我猜不到。”我咽了口唾沫。
苏怀萱轻笑出声,纤细的食指从我的下巴慢慢滑落,停在我的喉结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这要命的动作让我浑身打了个激灵。
“你真想知道?”她歪着头,眼神里透出几分危险的魅惑。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眼睛死死盯着她的唇。
“行。”她收回手,双手环抱在胸前,换上了一副秋后算账的架势,“不过丑话说在前面。我要是说了,你心里那点龌龊的占有欲是满足了,但我回想起那些破事,就会很不爽。我要是不爽,苏予乐,你接下来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你说,只要你说,我保证以后再也不问这种蠢问题了,绝对不作妖。”我急得抓耳挠腮。
苏怀萱白了我一眼,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夜风拂过,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其实,除夕夜那天,不是梦。”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尖上。
“什么?”我愣在原地。
“那天晚上,是我第一次。”她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戳破了真相。
轰——
脑子里像是有炸药包被引爆,尖锐的耳鸣盖过了夏夜的虫鸣,全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倒流。
“这……这怎么可能?”我结结巴巴地反驳,手足无措,“如果是真的,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苏怀萱冷笑一声,笑里带着嫌弃:“你当然没印象。那天你喝得像滩烂泥,烧得像个刚出炉的炭火盆,死死抱着我念叨着‘别走,别不要我’。你那烧糊涂的脑子哪还有功夫记事?”
喝醉?发烧?
我的记忆疯狂倒带。大雨,快捷酒店,那碗热腾腾的葱油面,还有那个无比真实的、让我羞耻了几个月的“春梦”。
“那天晚上……”我连呼吸都停滞了,声音发颤,“我失恋那晚?那个梦……”
“对,不是梦。小丑就是你自己。”苏怀萱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我最后的自欺欺人。她叹了口气,目光越过我的肩膀望向夜空,“你像条疯狗一样抱着我啃,力气大得惊人。我不敢太用力推,怕你本来就烧坏的脑子再磕着碰着。后来……你就把我当成了发泄委屈的沙包。”
她语气出奇的平静,我却听得心如刀绞。
我想起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的干爽,想起了她极其别扭的走姿,想起了她那句“拖你回房间累得腰都快断了”。
“可是我第二天早上起来,身上是干净的啊!”我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以为那是田螺姑娘显灵啊?”苏怀萱翻了个白眼,重重戳了一下我的脑门,“你折腾完两眼一翻睡得跟死猪一样,呼噜震天响。老娘被你折腾得骨头快散架,还得强撑着爬起来烧水给你擦身子!你吐得满地都是,我还得给你换内裤,把你弄脏的床单大半夜手洗!你知道我看到你那条幼稚的海绵宝宝内裤时,多想直接把你顺着下水道冲走吗?苏予乐,你就是个只管杀不管埋的混蛋!”
她骂得痛快淋漓,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躲闪,和微微发颤的指尖。
我如遭雷击。
那个困扰我几个月的谜团,终于在这个夏夜被彻底拔除。
原来,她早就把自己毫无保留地给了我。在我最狼狈、最觉得自己是垃圾的时候,她用清白、隐忍和包容接住了我破碎的灵魂,咽下所有的疼和委屈。
而我,居然还像个傻逼一样拈酸吃醋。
眼眶一阵发酸,我猛地跨前一步,一把将她紧紧搂进怀里。
“哎哟卧槽,你轻点!勒死老娘了!”她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半步,双手抵在我的胸口想要推开我。
“对不起……萱姨,对不起……”我死死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水蜜桃香气,声音闷得发颤。我现在只想紧紧抱着她,把她揉进骨血里。
她挣扎了两下没推开,也就放弃了。过了一会儿,那双手慢慢滑到我的后背,像四年前那个雨夜一样,轻轻拍了拍。
“行了,多大的人了,还在大街上发什么疯。”她的声音恢复了慵懒,带着无可奈何的纵容,“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
“没蹭。”我闷声说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太混蛋了。”
苏怀萱在我后背上用力拧了一把:“知道就行。赶紧蹲下背我回去,老娘脚疼死了,这破鞋磨脚。”
我破涕为笑,松开她退后半步。在苏怀萱错愕的目光中,我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她的腿弯,一手揽住后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予乐你发什么神经!”身体腾空,她本能地死死搂住我的脖子,两条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扑腾着,“放我下来!被人看见了老娘脸往哪搁!”
“脚疼就别逞强。”我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抱住,低头看着她涨红的脸,嘴角忍不住上扬,“你现在是我的头号病号,老实待着。”
她抱在怀里像一团柔软的云,好闻的冷香直往我鼻子里钻。见我态度坚决,她索性不挣扎了,傲娇地哼了一声,把脸往我胸口一埋:“要是遇到熟人,我就说被你绑架了。”
“乐意效劳,压寨夫人。”我轻笑一声,迈开长腿朝家的方向走去。
夜深人静,路灯把我们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路上我们都没再说话。夏夜的蝉鸣聒噪,微风拂过树叶,我却觉得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没有了猜忌,没有了那根刺,只有怀里这个属于我的女人。
终于远远看到了“半日闲”的招牌和老旧的公寓楼。
快到楼下时,怀里一直装死的人动了动,毛茸茸的脑袋在我的锁骨上蹭了两下。
“乐乐。”她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
“嗯?”我低下头。
苏怀萱没有抬头,只是伸出手指在我胸口画了个圈,语气带着极其自然的娇嗔与依赖:
“馋我家傻子做的葱油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