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日。我小心翼翼地护着手里的蛋糕盒穿过江海站熙攘的人群。背包最里层,妥帖安放着那条加急赶制的老银镶绿松石项链。为了它,我搭上了全部身家,还熬了三个大夜。
坐上高铁,我脑子里反复排练着推开花店大门时的场景。这几天,苏怀萱那女人估计已在心里把我大卸八块了。昨晚她连发两条仅我可见的朋友圈,一条配图翻白眼的哈士奇骂“白眼狼”,另一条感叹“某些人嫌弃老阿姨了”。
看着这些酸溜溜的文字,我能想象出她咬牙切齿的模样。心疼归心疼,但更多是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快感。平时总拿长辈架子压我,这回非得让你体会一把大悲大喜。
“呜——”两列高铁在轨道上交汇。对面开往江海的列车如白色闪电呼啸而过,车厢气流猛烈震荡。我护住蛋糕盒,心里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像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刚从指尖溜走。
两个小时后,我穿过县城熟悉的梧桐巷。“半日闲”的玻璃门半开着,风铃随风作响。
我收敛笑意,蹑手蹑脚推门进去。操作台前,安然正背对着我给绣球花喷水。
“嘘——”我放下蛋糕,冲她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
安然猛地转身,看清是我后,双眼瞬间瞪大,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问:“萱姨呢?在楼上补觉?”
安然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桌上的蛋糕盒。
“没在楼上?”我心里咯噔一下。
安然尴尬地绞着围裙带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刚走,去江海了。沈姨来接的她。而且……”
“而且什么?”我太阳穴开始突突直跳。
“而且,萱姨今天早上把红玫瑰全剪秃了,一边剪一边骂人。沈姨来的时候,萱姨穿了条特别好看的红裙子,化了全妆,说是要去江海大学抓……抓人。”
抓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沈曼那妖精到底吹了什么风?联想到前几天我为定制项链频繁和宋青联系,有时候甚至在走廊打电话……完了。这女人不会以为我有了新欢,杀过去捉奸了吧?!
我傻眼了,在操作台前急得团团转。费尽心机准备的“惊喜”,竟硬生生演变成了一出“擦肩而过”的狗血剧!
“乐乐哥……”安然小声建议,“要不你给萱姨打个电话?这会儿她们应该刚下高速。”
我如梦初醒,赶紧拨通了那个置顶的视频通话。在即将挂断的前一秒,接通了。画面定格在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上。
苏怀萱今天果然化了全妆,眼尾上挑,正红色的口红透着股肃杀之气。她身后是江海大学的老校门,酒红色的法式吊带裙下,锁骨和隐约的沟壑极具攻击性。这哪里是捉奸,分明是去宣誓主权的!
“干嘛?”她冷冷吐出两个字,眼神像刀子刮过屏幕。
我咽了口唾沫:“你……你在哪呢?”
“刚到你学校门口。”萱姨面无表情,“怎么?终于有空想起我这个老阿姨了?还是怕我打扰了你跟哪位长腿女老师的‘学术交流’?”
果然是沈曼那个大嘴巴!我简直欲哭无泪。
“你怎么去江海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急得直跺脚。
萱姨冷笑一声,傲娇劲儿上来了:“我爱去哪去哪,轮得到跟你报备?少废话,你现在在哪?图书馆还是女生宿舍楼下?”
这咄咄逼人的架势摆明了是查岗。我深吸口气,翻转镜头,对准桌上包装精美的蛋糕盒和店里熟悉的干花墙。
“我在花店。”
视频那头陷入死寂。我把镜头翻转回来,屏幕里的女人瞬间僵住。
萱姨凌厉的桃花眼微微睁大,紧绷的下颌线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她死盯着背景里熟悉的操作台和那个印着“生日快乐”的蛋糕盒,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那股冷若冰霜的杀气“噗嗤”一下泄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错愕,以及眼底悄然泛起的水光。
“你……”她咬了咬下唇,眼神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委屈和恼羞成怒,“跑回来干什么?不上课啊!”
“周末啊。我不回来,某人的生日难道要跟沈曼那个醉鬼过吗?”看着她强撑架子却忍不住上扬的嘴角,我心里石头落地,语气也软了几分。
屏幕里,萱姨偏过头吸了吸鼻子,把一缕碎发别到脑后。再转回来时,她恢复了慵懒娇俏,只是眼角的微红出卖了情绪。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她轻哼,语气娇嗔得要命。
“那你现在怎么办?”我看着她身后的校门,好笑地问。
萱姨瞪了我一眼,那风情万种的一眼,隔着网线都挠得我心发痒。“还能怎么办?”她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声音透着踏实下来的轻快,“老实待着,别乱跑。我这就回去。”
话音刚落,直接挂断。
听着忙音,我长长舒了口气。转头看向角落里不敢出声的安然,我咧开嘴,笑得像个傻子。
“乐乐哥……你真把萱姨惹毛了?”安然探出头,小声嘀咕。
“惹毛了才好,说明她心里有我。”我得意地挑了挑眉,拉过椅子坐下,看着桌上的蛋糕,摸了摸背包里的首饰盒。
跑吧,苏怀萱。就算跑到天涯海角,这根线也死死攥在我手里。我看着门外的阳光,开始盘算等她回来,该怎么连本带利地讨要这几天的“精神损失费”。
今晚那张老旧的弹簧床,怕是又要受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