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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的等待，漫长得像是在油锅里煎。
门外梧桐树影渐渐拉长，蝉鸣聒噪得一声高过一声。我坐在操作台前的高脚凳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背包边缘，眼睛盯着桌上包装精致的蛋糕盒。安然早躲去后院整理花泥了，连头都不敢往这边探，摆明了不想沾这趟浑水。
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那辆扎眼的保时捷718“吱呀”一声刹在店门口，轮胎摩擦地面的声响刺得人太阳穴跳。沈曼先踩着细高跟下来，大波浪卷发甩得张扬，紧随其后的是萱姨。她身上那件酒红色法式吊带裙被夕阳镀了层暖光，衬得皮肤白得晃眼，细软腰肢被剪裁合体的布料裹着，整个人透着股熟透的蜜桃香，偏那张脸冷得结了霜，连周遭空气都跟着降了两度。
“叮当——”门檐的风铃脆响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店里，沈曼身上浓郁的玫瑰香水味瞬间冲散了屋里原有的百合香。
我从高脚凳上站起身，喉结滚了滚刚要开口，萱姨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我，径直走到躺椅边坐下，双臂环胸，修长双腿交叠，下巴微扬，活脱脱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半句话都不说。
沈曼把限量版爱马仕往桌上一扔，大喇喇坐在我斜对面，涂着深红美甲的手指敲了敲玻璃台面，狐狸眼里全是戏谑的精光：“哟，这不是苏大忙人吗？舍得从大学的温柔乡里钻出来了？我可听说，你最近跟你们系那个长腿黑丝女老师走得极近，魂都快被勾走了。怎么，人家没教你尊师重道，倒教你学会骗长辈了？”
我被她夹枪带棒的话噎得胸口发闷，下意识转头去看萱姨，她却盯着门外那块废旧轮胎出神，仿佛那黑胶皮比我好看一百倍。化着精致全妆的脸上没半点表情，嘴角甚至挂着点冷笑，摆明了要晾着我，半分替我解围的意思都没有。
一股闷气“噌”地窜上头顶，烧得我眼眶发涩。我勤工俭学攒了大半个学期的钱，熬了三个大夜跟设计师抠项链的每一处细节，连吃了三天泡面省预算，就为了给她过个生日。结果她倒好，听了沈曼两句挑唆，直接杀去学校捉奸，回来连半句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就这么摆着长辈架子甩脸子？
“行，我懂了。”我咬着后槽牙把那点酸涩硬生生憋回去，拉开背包拽出黑色丝绒首饰盒，连同桌上的蛋糕盒一起，重重往她面前的茶几上一推。
首饰盒在玻璃面上滑出老远，“砰”地撞在她的爱马仕包上，盒盖因为惯性弹开一道缝，露出里面那条我亲手打磨、刻着她名字缩写的老银镶绿松石项链。
“生日快乐。祝你们捉奸愉快。”
我硬邦邦扔下这句话，看都没看她骤然僵住的表情，抓起空荡荡的背包转身就往门外走，步子迈得极大，满肚子的委屈全化作了破罐子破摔的赌气。
“站住。”
身后传来她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从小刻在我骨子里的威严。我的脚步骤然像被钉子钉在了玻璃门前，梗着脖子盯着门外的梧桐树，半步不肯退。
屋里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我听见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沈曼似乎凑过去瞥了一眼首饰盒，紧接着倒吸一口凉气，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语调瞬间虚了：“哎呀……这、这项链……萱萱，咱们好像真误会了。”
她最是识趣，眼看气氛不对，干咳两声拎起包就往二楼溜，楼梯被高跟鞋踩得哒哒响：“那什么，我上去补个妆，你们聊，你们聊……”
脚步声远了，逼仄的一楼店里，彻底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转过来。”萱姨的声音再次飘过来，刚才那股冷若冰霜的劲儿散了大半，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理亏。
我没动，双手死死攥着背包带，闷声说：“干什么？我回学校找我的长腿女老师去。”
身后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混着高级脂粉味将我整个人严严实实裹住，她几乎贴在了我后背。
“长脾气了是不是？给我转过来。”她语气软了几分，像在哄闹脾气的小孩，却还端着点长辈的架子不肯完全放低。
我心里那头倔驴还在原地打转，身体却先诚实地转了过去。
她手里端着个小纸盘，盛着块边缘沾了草莓的蛋糕，白皙的手腕往前递了递，悬在我胸前的位置：“吃蛋糕。”
我别过脸盯着墙角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声音里的委屈压都压不住：“我不吃。我连吃三天泡面省钱，胃口好得很，吃不下这种好东西。”
她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一下，终于抬眼看向我。当瞥见我眼底憋出来的红血丝时，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显而易见的疼惜与懊恼。可她苏怀萱是什么人？就算心里再理亏，也绝不肯先在气势上输了，更何况是我先甩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把纸盘往旁边操作台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往前逼近一步，胸口几乎贴着我的衬衫，下颌线重新绷紧：“你还气上了？就算我误会了你，你刚才摔东西甩脸子，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态度？”
“我凭什么不能生气！”我被她激得梗着脖子，居高临下地瞪她，“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图纸，凭什么你问都不问就给我判死刑？凭什么我准备了半个月的惊喜，要被你们当猴耍？”
这话彻底戳破了她最后那点强撑的架子。她仰头看着我，呼吸微微发急，胸口轻轻起伏着，咬着红唇想说句软话，骄傲却卡着她的喉咙，让她怎么也拉不下脸先低头。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空气里的火药味混着暧昧缠成一团，浓得快要炸开。
最后她秀眉一蹙，瞪着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连名带姓地喊我：“苏予乐。”
声音软乎乎的，温热的呼吸全喷在我锁骨上，三分警告，七分哄弄，“你再跟我置气一个试试？”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从小被她管大的敬畏感，混着这几个月食髓知味的暧昧，瞬间把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击得粉碎。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红唇，原本挺直的脊背一下子就塌了，满腔委屈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瞬间老实了。
“……不置气了。”我嘟囔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乖乖端起操作台上的那盘蛋糕，拿起塑料叉子狠狠戳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这草莓真酸，一点都不甜。”
甜腻的奶油在口腔里化开，我偷眼瞄她，正好看见她盯着我这副嘴硬心软的模样，嘴角压不住地往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她没接我的话茬，转身拿起那个黑色丝绒首饰盒，指尖轻轻摩挲着项链上那个刻得不算特别规整、却每一笔都用了心的名字缩写，眼底那层伪装的冰霜，在夕阳的余晖里彻底化成了一汪能溺死人的春水。
“手艺凑合，不算太丢我的人。”她轻哼了一声，语气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偏过脸把颈后的碎发撩起来，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过来，给我戴上。”